李小山眼中疑惑更重。
秦卫国瞥了眼前面的秦忠和秦建华，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想想，那林子里头现在啥情况？黑咕隆咚的，树密草深，人家在暗处，咱在明处。他们要是真设了绊索、地箭、塌窖，那玩意儿是能吃人的！”
“咱这么冒冒失失闯进去，跟睁眼瞎有啥区别？到时候要是把命搭进去，值当吗？”
李小山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他知道秦卫国说得在理，可心里那关就是过不去，总觉得像是临阵脱逃，对不起臂膀上巡山员的红袖标。
秦建华放慢脚步，等到和他俩并行，将两人的对话听在耳里。
他理解李小山的心情，不过理解并不代表认同。
毕竟他当时跟着秦忠他们巡山，目标本来就是借着这身份掩护打猎，给家里弄口吃的。
他拍了拍李小山的肩膀，声音平和道：“小山，卫国说得对。咱们巡山，首要的是保证自个儿的安全，其次才是管事儿。这不是怂，是分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眼前这片熟悉又莫测的山林，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
“再说了，你想想为啥明明队里有规定，还总有人偷偷摸摸进山？”
李小山和秦天民都抬起头看向他。
“为啥？还不是为了口吃的！”
秦建华叹了口气，缓声道：“就不说其他人，就说咱们屯子里，谁家不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一年到头挣的工分能混个肚儿圆就不错了，想吃点荤腥，扯块新布，难呐！”
“上山弄点野物自家打打牙祭，或者偷偷换点零钱，贴补家用，这是很多人家心照不宣的事儿。咱们巡山要是把所有人的这条活路都给绝了，那不成活阎王了？”
“有些事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不弄出大动静，咱就得讲究个方法。”
他说完这些后再次看向李小山，却见对方眼中的疑惑更盛了，显然是在思索他这番话。
是啊。
经历了早年那些事，他们这地方的人能活下来的哪个是容易的？
好不容易到了如今一切都稳定了，国家的政策也是以粮食为根本，为的可不就是想让大家伙能吃饱。但到底条件所限，加上很多事情都在探索恢复中，因而能吃饱就是一件极为幸福的事。
而秦天民跟他想的差不多，甚至想到了更深一层。
现在的国家就像是个刚刚出生还在学走路的婴儿，所有的技能都在向别人学习中。能够吃饱饭是做人的首要，也是眼下国家的首要大事，粮食也就是重中之重。
可是，人活着是有很多的追求，同样也需要很多的营养。他们能够利用的也只有自己能接触到的人和资源。而他们背靠连绵大山，自然是要借山里的资源来满足他们的需求。
要不是他自己没这本事，他也想上山找点吃的……
“至于今天这事。”
秦建华等他们两人消化了下，这才继续说道：“你也不用觉得对不住你这身份。我和忠叔现在常驻山上，那片地方我们肯定会多留点心，慢慢摸清楚到底是哪路神仙，他们想干啥。”
“等弄明白了底细，是敲打是上报，还是怎么处理，咱们再商量。莽撞行事，只会坏事。”
秦建华这一番话，既体谅了乡亲们的难处，又说明了后续的计划，人情道理都摆在了明处。
李小山听着，心里的疙瘩渐渐松动了些。
他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憋屈，但也明白秦建华和秦忠的决定才是最稳妥的。
他低下头，闷闷地嗯了声。
秦天民在一旁也听进去了，低声道：“建华哥，我懂了。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见他们想通了，秦卫国嘿嘿一笑，用力搂了搂李小山的脖子。
“这就对喽！走，回去吃蜂蜜去！甜嘴儿的东西下肚，啥烦心事都没了！”
一行人回到护林小屋，秦忠招呼大家坐下，拿出小刀开始处理那几大包用树叶裹着的蜂脾。秦建华则给炉子添柴，坐上水壶，又从背篓里掏出带上山的红薯放了上去。
“都歇歇脚，等会儿烤红薯吃。”
众人的目光都被秦忠手里的动作吸引了。
那些蜂脾金黄金黄的，看着就喜人。
秦忠小心地割开蜂脾，巢眼里亮晶晶的，流淌着清亮粘稠的液体。
“哟，还有这么多水蜜呢！”
孙红军凑近了看，啧啧称奇。
秦忠一边动作，一边解释，“嗯，这群蜂旺相。这是水蜜，蜂子刚采回来还没酿透封盖的，甜着呢，就是不禁放，容易坏。”
他说着，割下几小块滴着蜜的蜂脾，递给几个年轻人。
“来，都尝尝，别糟践了。直接嚼，把蜜咽了，蜂蜡吐出来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