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拿着树枝拨弄着脚下的泥土,心里翻腾着各种念头。
这事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没有确凿证据,说出来也只是猜测,还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矛盾。
见他不吭声,秦万山也不催促,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袋锅子。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深邃而锐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幽幽地开口。
“其实啊,我这心里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他吐出一口浓烟,缓缓道:“你想啊,要是单纯使坏,扔点石头、拔几棵苗,也就罢了。可这黏虫……按钱工和吴工的说法,那可不是随便哪个老农民都认得,都知道咋弄的。”
“得是像吴工他们这样的技术员,或者是常跟草药,虫子打交道的人,比如……大夫?”
他这话像是黑暗中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照亮了秦建华心中那个模糊的疑影。
他抬头看向秦万山,重重地点了点头,“三爷爷,您说得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万山见他也认同,便继续说道:“咱们整个安河公社,正经的技术员就吴维一个,人还在咱秦家屯待着。那剩下的……林大壮又说肯定是咱这一片的人,口音熟。那范围就小了。”
“谁跟咱们秦家屯有过节,又可能懂点这些门道?所以……”
“王家村。”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说出了这个名字。
秦家屯和王家村的关系本来就不咋好,从去年开始后也就更糟糕了。但要说真有啥仇怨那倒也不是,不过就是王家村的人自己小心眼。
现在又有了搞副业这事,王家村恐怕早就记恨上秦家屯了。
还有王大胆那侄子王耀民,他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次之后肯定会想办法找秦家屯麻烦。
“林大壮他大姨,就是王家村的。”
秦建华沉默半晌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他以前没少往王家村跑,跟那边一些二流子混得熟。他能接触到王家村的人,不奇怪。”
“这就对上了。”
秦万山又猛抽了口烟,神色凝重道:“至于那黏虫,对方也未必真就知道那是啥金贵虫子,估摸着就是在哪块庄稼地里看见了,觉得这虫子祸害庄稼厉害,就起了坏心,弄了点虫卵或者小虫子,怂恿林大壮这个没脑子的来祸害咱们药田。”
分析到这里,幕后黑手的越发清晰了起来,但两人心里都明白,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王家村不可能承认,林大壮也指认不出具体的人。
“唉。”
秦万山叹了口气,挪动了身子后又继续道:“就算是王大胆眼红咱们秦家屯,但这种阴损事他未必能干得出来。可他那个侄子王耀民……就难说了。”
“是这样的。”
秦建华对他的看法很是赞同,思忖了下后也跟着叹了口气。
“王耀民咱们得防着点。不过,跟王家村的合作绝对不可能了。”
“那是自然!”
秦万山明白他的心思,立刻点了点头。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确实得多防着点。”
聊完了这桩烦心事,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秦万山磕了磕烟灰,话题转到了生产上。
“建华,你之前提过的让社员们自家也多养点鸡鸭鹅的事,我看可以搞起来了。”
见他说起这个,秦建华精神一振。
“三爷爷,您觉得可行?”
“咋不可行?”
秦万山扬了扬下巴,眯着眼睛说道:“鸡鸭鹅吃得杂,好养活,下了蛋能换钱,长大了也能卖肉,是比养猪回本快。明天我就去队里跟老陈他们商量一下,定个章程。”
“到时候先选几家条件合适,人也勤快可靠的,比如你家,老陈家,卫国家,让他们先试着多养一些,趟趟路子。要是效益好,再在全屯推广。”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还有啊,我琢磨着,在政策允许的情况下,大的牲口像牛、马,咱个人家养不起也不让养,但驴、骡子这样的小牲口,是不是可以琢磨琢磨?拉个磨、驮个东西,也能顶大用。”
秦建华闻言,眼睛顿时亮了亮。
“这个想法好!驴骡子吃得比牛马少,力气也不小,养好了确实是个好帮手。不过这事得慢慢来,先摸摸政策底,再看看哪家有这个意愿和能力。”
“嗯,是得稳妥点。”
秦万山满意地看着秦建华,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行,这事我心里有数了。天不早了,你快回去吃饭吧,你二姐该等急了。”
“哎,那我先回去了,三爷爷。”
“去吧,兔皮和肉,三爷爷谢谢你了。”
秦建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