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鱼低价卖了，能回点本是一点，总比全臭在桶里强。”
“去供销社？他们能收吗？”
秦天民听到这话顿时凝眉，秦建华幽幽叹了口气。
“试试看吧。咱们价格低点，就当是处理了。”
几人互相看了眼，仔细想想也的确是这么个道理。
要实在不行，那也只能带回去大家伙再想办法了。
县供销社是一座红砖砌成的平房，门脸比公社那个大多了，上面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门口人来人往，比食品厂和酱油厂那边热闹不少。
秦建华让其他人在外面等着，他整理了一下衣服走了进去，径直走到副食品柜台，柜台后面坐着个四十多岁，戴着套袖的男售货员，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同志，您好。”
售货员闻言，抬了抬眼皮，“买啥？”
“同志，我不买东西。”
秦建华说着掏出一直没舍得拿出来的牡丹牌香烟，抽出一根递了过去。
“是想问问，咱们供销社收鱼吗？”
“收鱼？”
售货员皱起眉，打量了一下秦建华，语气里顿时带着点不耐烦，。
“我们这有固定的收购点，不收零散的。你去别地儿问问吧。”
秦建华早有心理准备，并不气馁，见他不接烟也就直接放在了柜台上。
“同志，您先别急。我们是秦家屯生产队的，鱼是今天早上刚从安河里捞上来的，绝对野生，新鲜着呢！您看看……”
他侧过身，指了指门外牛车上的水桶，“我们也不多要价，就比市场价低三成……”
比市场价低三成？
售货员闻声眼里终于有了些许波动，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去，也就看到了外头的牛车，还有牛车上的水桶，以及憨憨笑着冲他打招呼的李小山等人。
他态度稍微松动了一点，但依旧拿捏着架子。
“低三成？那也不合规矩啊。我们这收了，账咋走？票咋开？麻烦着呢！”
秦建华心领神会，思索下赶紧从把那包刚拆封的牡丹烟迅速塞到售货员面前的柜台底下。
“同志，您看，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也不容易，就这些鱼您就当帮帮忙给处理了。”
“这鱼确实好，我给您拿过来瞅瞅？”
售货员感觉到柜台下那盒硬邦邦的香烟，脸上的表情瞬间缓和了不少。
他假意咳嗽了一声，站起身走到门口，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水桶里的鱼。
“嗯……这鱼看着是挺新鲜，个头也还行。”
“安河的野生鱼……倒是比养殖的强点。价格嘛……”
“价格好说，您看着给！只要别让我们白跑一趟就成！”
秦建华见有门，赶紧接了话。
售货员瞥了眼那边柜台下的烟，也不知是想到了啥终于松了口。
“行吧，看你们也确实不容易。今天刚好……”
“嗯，我瞅瞅你这鱼够不够标准。”他回头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刘！拿个秤出来！”
过秤，算钱。
虽然价格压得很低，但总算把大部分鱼都出手了，换回了一些皱巴巴的纸币和毛票。
李小山几人看着辛苦捞的鱼就这么贱卖了，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但总比血本无归强。
秦建华一边收钱，一边状似无意地跟那售货员搭话。
“同志，咱们供销社这鱼虾卖得咋样？好出手不？”
售货员这会儿得了好处，话也多了些。
“还行吧，这玩意儿时令性强。”
“夏天雨水多，河鱼肥的时候卖得好点，冬天就少了。主要还是靠逢年过节，城里人舍得花钱改善伙食。平时嘛……也就那样，比肉便宜点，但收拾起来麻烦，买的人也不算太多。”
秦建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情况跟他预想的差不多。
普通市民消费能力有限，鱼类的销售确实有天花板。
这么一想，跟食品厂这种地方合作，倒是他们能走的最好的路子。
而且后面食品厂要是真的搞这生产线，他们的鱼塘又能建起来，那就是长久发展计划。
秦建华这样想着，也就把钱和票证收好，跟售货员道了声谢准备离开。
然而。
那售货员却忽然追了上来。
“哎，同志，你等等！”
秦建华疑惑地回头。
售货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你刚才说，你们这鱼确定是安河里捞的野生鱼？”
“千真万确！”
“嗯……要是以后你们还有这么好的野生鱼，想卖的话不一定非要来我们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