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华一时没明白他话里的深意,随口应了句。
秦万山沉吟了一下,蹲下身从地上捡起根小树枝,在地上随意划拉着,像是随口问道:“搭牛棚……地方够用不?这大家伙一天得吃不少草料。”
“夏秋还好说,漫山遍野打草就是。到了冬天,可得备足干草、料豆子,那可是个功夫。再说了,你往后有啥打算?我听说你想着秋后送建民和丁香去上学?”
“嗯,是有这个打算。”
秦建华心中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说道:“按年龄说他俩早该念书了,这不是之前耽搁了嘛。今年肯定得送去学校,不然再晃荡……”
他话说到一半立刻停下了。
再晃荡……
好像现在上学也有点来不及,毕竟再过两年全国都要取消高考。
但不管怎么样总不能不送他们去读书,要真到了那时候就在家里学就好了。
“这就是了。”
秦万山抬起头,目光炯炯地看着秦建华。
“建民、丁香一去上学,迎春再去队里养猪,家里就剩下你和小满了。你自个儿呢护林员的差事也得干着,这一大摊子事,再添上这么一头需要精心伺候的大牲口,你忙得过来吗?”
秦建华听着心里微微一动,他从秦万山的话里听出了点别的意味。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三爷爷,您经验多,您看……这事该咋处理比较好?”
秦万山见他听出了弦外之音,也不绕弯子了。
他直接把树枝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站了起来。
“建华,不瞒你说,我今儿过来,一是看看这牛,二来呢……”
“这二来也是受了陈会计他们的托付,来问问你的意思。”
他略微停顿了下,似是重新组织了下语言,这才又继续说道:“咱秦家屯生产队,眼下就队里有一头老牛,年纪大了,力气也不比往年。”
“每年春耕秋收队里那几百亩地,就指着它和各家各户出人力,紧赶慢赶也常耽误农时。要是队里能多一头壮实牲口,那效率可就大不一样了,能给社员们省不少力气,也能不误农时,多打粮食。这是其一。”
“其二呢。”
秦万山看着秦建华,语气诚恳。
“也是为你家着想。”
“这牛是好东西,但也招眼。今天屯里人的反应你也看见了。往后左邻右舍,沾亲带故的,谁家犁地、拉重物,来跟你借,你借不借?借了,万一使唤过头累着了,或者不小心伤着了,这责任咋算?赔不赔偿?都是乡里乡亲的,话不好说,脸不好看。”
“要是不借,那闲话可就多了。什么秦家小子有了牛就翘尾巴了、一点人情味都没有……这话听着堵心不?”
秦迎春见他说到了这个,就想到刚才秦建华牵牛回来时的情景,不由得连连点头。
“三爷爷说的是这个理儿,我刚才也琢磨这事呢。”
秦万山也跟着点头,深吸一口气后又道:“可要是这牛归了生产队,那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公家的财产,谁要用,得按队里的规矩来,损坏了照价赔偿,天经地义。”
“谁也不敢有啥二话,更没人能说你家小气。各家的自留地本来也没多大,用人力或者借个驴子、骡子就能对付,一般也用不上耕牛。你觉得呢?”
秦建华听完,沉默了。
他仔细咀嚼着秦万山的话。
不得不承认,三爷爷考虑得很周全。
既考虑了集体生产的需要,也考虑了他家实际困难和可能面临的麻烦。
他之前光想着有头牛能方便自家,却忽略了在当下这种集体所有制和浓厚人情往来的乡村环境里,私人拥有一头重要生产牲畜可能带来的隐形负担和人际压力。
他自己是重活一世的人,知道距离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还有十几年。
但如果把牛交给生产队换取钱或者工分,既能缓解自家的管理压力,避免人情困扰,也能支持集体生产,还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似乎确实是一个更稳妥,更符合现实的选择……
“三爷爷,您和陈会计的好意,我明白了。”
秦建华抬起头,目光清明。
“把牛给生产队,我没意见。只是……这具体咋个办法?生产队跟我‘买’这牛,这符合政策吗?会不会被人抓啥把柄?”
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毕竟年代特殊,很多事情需要谨慎。
秦万山见他松口,脸上露出了笑容,摆摆手道:“这个你放心!咱不走私下买卖那一套。”
“队里可以走‘集体添置生产工具’的账,按市价估算这牛的价值,然后从集体的公积金或者生产资金里支出一笔钱,算作对你家这笔‘特殊赔偿’的等价收购。”
“这事陈会计已经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