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瞟了眼秦家姐弟后,这才朝林主任和石科长说道:“春梅这丫头不懂事,闯了祸,这赔牛的钱,算是给她买个教训。”
“可吴建国还回来的这笔钱,说到底,是俺们老刘家的家底子,不能就这么胡乱花了。俺这当叔的提个议,这钱由俺们老刘家的长辈先代为保管着。”
他后面这话显然是冲着刘春梅和刘家人说的,末了又故作无奈道:“春梅啊,叔这也是为你好!你这孩子心眼实,容易被人糊弄。这钱先放叔这儿,等你啥时候出嫁,叔一分不少地给你添进嫁妆里,保证让你体体面面的。”
“咱老刘家的闺女,不能让人看低了!”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处处为刘春梅着想,可落在明白人耳朵里,味儿就全变了。
这分明是看刘春梅名声受了损,又在秦家姐弟这里没讨到好,怕她捏着钱以后不好掌控,所以想把钱攥在自己手里。至于这钱以后会不会给刘春梅,那就两说了。
刘春梅起初没完全反应过来,只觉得堂叔在帮自己说话,可联想到自家人刚才只盯着钱、不顾她死活的架势,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顿时急了,也顾不得害怕了,猛地甩开拉着她的身子,尖声叫道:“凭啥?!那钱是吴建国欠俺的!欠俺们家的!凭啥让你们保管?”
“俺不要你们保管!俺自己会管!你们……你们就是想昧下俺的钱!”
她这话算是撕破了那层遮羞布,刘为民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刘家其他人也沉了脸。
“春梅!你这孩子咋不知好歹呢?你叔是为你好!”
“就是!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拿那么多钱干啥?被人骗了咋整?”
“放家里长辈这儿,还能跑了你的?咋这么不懂事呢!”
“俺不懂事?是你们黑心肝!”
刘春梅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她爹娘早就没了,平日里家里有啥事都是这些人帮忙照看。爹娘给她留的那点家底,也被这些个叔伯婶子以各种的理由借的借,拿的拿。
她心心念念吴建国,说到底不过是想找个人依靠。
但没想到到头来,这事上他们还要算计。
“行了!”
林主任打断了刘家人的吵闹,实在懒得管他们这勾心斗角,互相算计的破事。
她管的是生产,是工人思想建设,不是来处理这些狗屁倒灶的家务官司的。
虽然。
她也有点同情刘春梅了。
“这是你们的家事,你们自己私下掰扯。”
“现在是在厂里,处理的是殴打工人、破坏名誉的正经事!”
“我就问秦红梅同志和秦建华同志,刘家提出用一头成年黄牛抵赔,你们同不同意?如果同意,现在就让文书起草调解协议。如果不同意,我现在就报警处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秦建华和秦红梅身上。
秦建华心里跟明镜似的。
刘家这群人就是一群吸血的水蛭,粘上就甩不脱。
今天这事必须快刀斩乱麻,不能再纠缠下去了。
姐姐身心俱疲,需要休息,也需要尽快从这摊烂泥潭里脱身。
一头成年黄牛,在眼下这光景价值不菲,足够弥补姐姐的损失还有富余。
实际赔偿上,姐姐并不吃亏。
至于刘家内部怎么狗咬狗,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他侧头和秦红梅交换了一下意见,秦红梅虽然心里堵得慌,但她信任弟弟。
秦建华于是转向林主任,朗声道:“林主任,石科长,我们同意刘家提出的方案。另外吴建国现在就得写道歉书,写明事实缘由,并公开道歉。”
林主任赞许地看了秦建华一眼,随即一锤定音,不给刘家人再扯皮的机会。
“文书!过来,按刚才说的,起草调解协议书!”
厂里的文书早就候着了,立刻拿出纸笔,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写好之后林主任和石科长作为见证人签了字,随后递到了刘春梅面前。
刘春梅还在那抽抽搭搭,心里一万个不情愿。
可不管怎么说,她不想蹲大牢,只能哆哆嗦嗦的伸手沾了印泥,用力按下。
按完手印,她仿佛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吴建国此刻已面如死灰,在保卫科同志的“陪同”下,咬着牙在一旁写道歉信和情况说明。
每写一个字,他都觉得脸上像被抽了一巴掌。
他心里清楚的知道,自己在这县城里的名声是完蛋了,前途怕也要完蛋了。
而林主任也没闲着,已经让人去核算吴建国的工资了,并且当场扣除了给秦红梅的赔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