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大家都出去后,陈会计拿出了纸笔却没急着动笔。
秦建华也没多想,直接应声道:“我是觉得,前因后果、章程细节,还有咱们遇到的困难,都得清清楚楚写出来,让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陈会计点了点头,略略思索略下后说道:“那你说我写,有不对的地我再补充修改。”
“好!”
煤油灯被拨亮,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办公桌。
陈会计负责执笔,秦建华则口述思路。
他将自己去县城趟路的经过,在哪些饭店、食堂碰了壁,打听到的统购统销、指标限制的情况,以及副食品公司这些都都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陈会计听到这里笔顿了一下,有些担忧地抬起头,“建华,这些……这些碰壁的事儿也写进去?会不会让公社领导觉得咱这事根本行不通,直接就给否了?”
秦建华摇摇头,胸有成竹道:“陈会计,我觉得是得写进去。”
“遮着掩着反而显得咱心里没底,不踏实。咱把困难摆出来,正说明咱是认真调研过的,不是脑子一热瞎胡闹。而且,咱最终的目标不是小打小闹,是想跟副食品公司、供销社这些正规渠道搭上线,甚至是找食品厂合作。这才是正道,也符合政策导向。”
“要是公社领导看了,觉得咱思路对,困难也能理解,说不定还能帮咱出出主意,甚至出面帮咱牵个线呢?那不比咱自己瞎撞强?”
陈会计仔细琢磨着秦建华的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对啊!是这么个理儿。”
“咱把困难摆出来,把目标也摆出来,显得咱既有想法,又脚踏实地!写!就这么写!”
两人不再犹豫,埋头疾书。
秦建华思路清晰,对未来的规划虽然不能明说,但隐藏在合理推测下的方向感很强。
陈会计文笔扎实,条分缕析,将合作章程、出资比例、分红办法、管理架构写得清清楚楚。
两人一个说,一个润笔补充,不知不觉窗外夜色渐深。
写完最后一个字,陈会计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长舒一口气。
“总算弄利索了!”
厚厚一沓稿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承载着他们的决心与希望。
秦建华也感到一阵疲惫,但更多的是振奋。
“陈会计,辛苦你了。明天就看咱的了!”
“快回去吧,明儿个还得早起呢。”
看着秦建华出门后,陈会计又仔细看了遍,确定没有问题后重新誊抄了份才离开队部。
秦建华回到家,轻手轻脚地躺下。
虽然身体疲惫,但还是反复推敲明天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和说辞,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大早,秦建华穿戴整齐出门,到队部的时候陈会计已经到了。
今天的陈会计特意收拾了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腋下夹着那个装着计划书的旧皮包。
两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期待。
他们赶到公社大院门口时还不到八点半,赵乾和王有才带着各自的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赵乾不停地搓着手,王有才则蹲在墙根,一个劲儿地抽着旱烟,显而易见的紧张。
“哎呀,陈会计,建华,你们可算来了!”
赵乾看到他们连忙迎上来。
王有才也站起身,凑过来压低声音问,“陈会计,准备的咋样了?”
陈会计拍了拍腋下的皮包,笑着应声,“放心,计划书都写好了。”
“待会儿见了领导,咱们要稳住,有啥说啥,重点是讲清楚这事对咱三个队、对咱安河公社的好处。赵队长你可以说说社员们期盼改善生活的心情;王队长你主要提咱们团结一心搞建设的决心。我和建华就负责把计划和前景说清楚。”
“都别慌,实话实说就行。”
一听他们还写了计划书,赵乾和王有才都十分的惊讶。
但想到这东西是陈会计他们辛苦写出来的,就是为了能办成这事,两人心里更多了敬佩。
几人正说着话,就看到公社的刘干部推着自行车进了大院。
刘干部就是之前去秦家屯的那位,他是公社里主管农业的。
看到屋檐下站着的这一大帮人,他明显愣了一下,尤其看到王有才也在更是诧异。
“哟,老陈,建华,赵队长,王队长?你们这是……约好了一起来的?有啥事?”
刘干部停好自行车,疑惑地问道。
陈会计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
“刘干部,早!是有点重要的事,想向公社领导汇报。”
“哦?”
见他们这样的郑重,刘干部不由得凝眉,“那进去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