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表面的平静,直指那让人根本不敢多想的深一层的后果。
未婚先孕……
那是作风问题,是道德败坏。
不管是在哪个年代,都足以毁掉一个女子的一生。
传扬出去孙秀秀供销社的工作肯定保不住,以后也将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指指点点和唾沫星子能把她淹死。她和她的家人,都会被人戳脊梁骨,也将抬不起头在村里难以立足。
再深一层那就是生存。
没了供销社的工作,她就会失去经济来源,以后不管是想入团入党都没可能。严重的她的档案上都会留下不光彩的一笔,这辈子几乎与任何需要政审的好事无缘。
孩子如果要生下来,户口是个问题。黑户意味着分不到口粮和各种的票,更别谈以后。
如果不想要,正规医院要各种证明,暗地里的话又风险极高。
因此,当赵队长提到孩子,孙秀秀她娘才会如此恐慌。
她不仅是为女儿的未来绝望,更清醒认识到这件事如果不谨慎处理,会把他家也拖进沈渊。
屋里所有人的沉默,正是因为大家都明白这一点。
残酷的现实像窗外阴沉的天空一样,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秦建华虽然不耻孙秀秀一家的行为,但心里仍旧不是滋味。
他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赵队长,孙家婶子,秀秀同志现在这情况最好还是看看大夫,别落下啥毛病。”
孙秀秀一家只是垂着头,不吭声。
家里穷得叮当响,哪来的钱去卫生所?
请大夫也是一笔开销。
赵队长看着这一家子的惨状,又是气又是无奈。
他重重叹了口气,对孙秀秀娘说:“行了!哭有啥用!先把人看着点,我去想办法看能不能从队里先支点钱,请个医生过来瞅瞅。你们啊……哎!”
他顿了顿,又严厉地叮嘱道:“这事,到此为止!”
“你们一家人把嘴闭严实了,至于孩子……你们自家商量吧……唉,造孽啊!”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十分沉重。
毕竟无论怎么选,都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
赵队长很是无奈,可他是队长又不得不帮忙想办法。
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也就没心思再谈别的,秦万山和陈会计他们对外只说是他们来小河村,是跟小河村生产队有事要谈,不过看赵乾忙着,只能改天。
回家的路上,几人都有些郁闷。
“唉,好好一个姑娘,咋就……”
陈会计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秦卫国闷声道:“那孩子……以后可咋办?”
秦建华默默走着,耳边仿佛能听到孙秀秀绝望的哭泣和河水冰冷的声音。
他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这个时代施加在个人,尤其是女性身上的沉重枷锁。
孙秀秀有错,错在虚荣和轻率,但她面临的惩罚却可能是一生的毁灭。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带着秦家屯走出贫困的决心,只有物质条件改善了,乡亲们才有更多的机会去闯,增长见识,思想就不会那么贫瘠,也就更有能力做出对自己有利的选择。
至于孙秀秀和她的家人怎么选,那也不是他们能管的。
夕阳把西边的天空染成了橘红色,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安心的气息。
秦建华一行人拖着长长的影子,回到了秦家屯。
这一路上的沉闷,直到进了屯子,看到熟悉的院落和烟火气才稍稍消散了一些。
秦万山在岔路口停下脚步,脸上是少有的严肃,压低声音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都记牢靠了,回去要是有人问起就说孙家不地道,想空手套白狼骗二狗子家的彩礼,好给他家小子娶媳妇。旁的,尤其是……那档子事,一个字都别往外蹦。”
“明白的,这事我们肯定不会乱说。”
众人齐齐答应了下来,也晓得这事的轻重。
好在当时在赵二狗家院外围观的也没几个人,吴德胜话也没说囫囵,大家伙虽然有猜想但只要没实证,回去就把这话跟药田啥的扯上关系,到时候只要他们不想损失,肯定不会乱说。
虽说这想骗彩礼给儿子娶媳妇也丢人,总比未婚先孕那种能彻底逼死人的名声强多了。
也算是给孙秀秀,留了一条模糊的活路。
随后,秦建华和秦卫国跟着秦万山先去了趟赵二狗家。
赵二狗正蹲在自家院门口,他娘在一旁唉声叹气。
见秦万山他们来了,赵二狗赶紧站起来。
“三爷爷,建华,卫国,你们回来了?小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