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几位领导要单独跟秦建华谈话,徐保管员满脸担忧凑到了陈会计几人面前。
“我刚才可是听公社相熟的同志悄悄递话,说昨天有人到公社投了匿名信,举报咱们建华。这别是刚受了表彰又要受处分吧?”
秦万山和陈会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是啊,无风不起浪。
领导单独谈话,是福是祸难料。
“这样……”
秦万山略作思索,然后朝陈会计和徐保管员说道:“老徐,你先带着大伙儿回去,我和陈会计留下等等建华。万一……”
“万一真有点啥事,我们两个老家伙豁出脸皮,也能帮着说道说道,求求情。”
“成!你俩也别着急上火,说不定是好事呢。”
徐保管员点点头,赶紧去招呼秦家屯的队伍。
社员们虽然不解为何队长和会计不走,但沉浸在喜悦中也没多想,兴高采烈地踏上了归途。
秦万山和陈会计心情忐忑的站公社大院门口不远的树荫下蹲着,手里的旱烟袋捏了又捏。
另一边,秦建华跟着刘干部和那位中山装领导走进了公社的办公室。
这是一间普通的平房,泥土地面,白灰墙上贴着些泛黄的宣传画,靠窗放着一张褪了色的木头办公桌,几把椅子,条件十分简陋。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
一个是公社的文书,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
另一个,则是一位看起来约莫六十出头的老者,坐在靠墙的一把藤椅上。
这老者头发已经花白,但梳得整整齐齐,脸色红润,精神矍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膝盖上盖着一条薄毯子,眼神温和却透着一股历经风霜的锐利。
是那种典型的,让人一见就心生敬意的老革命形象。
领导们进屋后,并没有立刻说话。
刘干部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老者和中山装领导的搪瓷缸里续上热水,缸身上印着红色的“为人民服务”字样,边沿有些磕碰掉的瓷。
中山装领导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铁烟盒,熟练地卷着烟叶,然后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袅袅升起。
文书赶紧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倒水声,卷烟纸的窸窣声和轻微的吸烟声。
这种刻意的安静,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秦建华的心头。
他站在屋子中间,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可他不能乱。
冷静,一定要冷静!
领导没开口,不能自己先露了怯。
不管是因为什么被叫来,在没弄清意图之前,必须以不变应万变。
他低眉顺眼地站着,目光却悄悄扫过屋几位领导的脸,试图从细微处捕捉一些信息。
那位抽烟的领导面无表情,刘干部显得有些恭敬,而那位老者……
则一直用那种温和而又探究的目光打量着他。
终于,还是那位坐在藤椅上的老者先开了口。
他放下手里的搪瓷缸,缸底和木头桌面接触发出轻轻的磕哒声。
他脸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话是对着刘干部说的。
“小刘啊,这就是秦家屯那个后生,秦建华?”
刘干部连忙点头,脸上带着笑。
“是的,刘书记,他就是秦建华。这不是看您老问起来了,所以散会后就把他叫过来了。”
刘书记?
秦建华心里一动,镇上的一把手?
刘干部赶忙转头,对秦建华介绍道:“建华同志,这位是咱们镇党委的刘瑞安刘书记。”
秦建华心里一惊,果然是镇上最大的领导!
他立刻规规矩矩带着几分拘谨地鞠躬,问好。
“刘书记好!”
“哎,好,好孩子,别紧张。”
刘瑞安书记笑着摆摆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方凳,“来,坐下说话,站着多累。”
秦建华有些受宠若惊,迟疑地看了看刘干部和那位中山装领导。
刘干部冲他点点头,“刘书记让你坐,你就坐吧。”
秦建华这才小心翼翼地半个屁股坐在方凳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刘瑞安书记看着他这副紧张又努力保持镇定的样子,眼里笑意更深了些,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缓缓说道:“小同志,我可是早就听说过了。”
秦建华一愣,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和惊讶。
他一个普通社员,怎么会入镇党委书记的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