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维被暂时安排住在了秦万山家里,他家是也屯里常见的土坯房,但收拾得利索。
他让老伴把东边那间朝阳的偏房收拾了出来,中午的时候烧过炕,一进屋有些暖烘烘的。
“吴技术员,条件简陋你将就着住。”
这房子比起城里,甚至比起公社的招待所,肯定是差远了。
吴维却一点儿不介意,他把那个半旧的帆布行李包放在炕沿上,客气的笑道:“秦队长,这太好了,比我念书时住的宿舍强多了,暖和又干净。给您和婶子添麻烦了。”
“麻烦啥!你能来我们屯,是我们的福气。”
秦万山的老伴笑着提了个暖水瓶,还有个空盆进来,“这忙活了一天快烫烫脚,解乏。缺啥少啥就跟婶子说,别外道。”
“哎,谢谢婶子!”
吴维接过盆连连道谢。
他这会还真想泡泡脚,主要是这地比不得他老家,甭管白天多热,到了夜里那是真的凉。
而秦万山跟他老伴这质朴的关怀,让他初到这陌生的地方便感觉到了那份热情,心里自然也是暖暖的,这一夜他睡的相当香甜。
可屯子里关于他的话题,却才刚刚开始发酵。
月牙儿清冷冷地挂在天边,这会儿大多人家都熄了灯,只有零星几户还醒着。
秦国庆家也亮着灯,但屋里的气氛却不像那灯光般暖融,反而有些紧绷绷的。
秦国庆盘腿坐在炕头,闷着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也化不开他脸上的阴沉。
他媳妇李秀兰坐在炕梢,正在微弱的光亮缝补着孩子衣裳上的破口,心里七上八下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烟丝燃烧的轻微嘶嘶声,以及针线穿过布料的簌簌声。
两个半大孩子,大丫和铁蛋已经蜷在炕角被窝里睡着了,小脸上还带着玩耍后的红晕。
半晌,李秀兰停下针线偷偷瞅了男人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爹,睡吧?明儿个还得早起上工呢。”
秦国庆没吱声,只是重重地又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更浓了。
李秀兰心里叹了口气,知道男人还在为白天的事憋气。
她踌躇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劝道:“俺看……建华整那药田,公社是真支持。连技术员都派下来了,化工厂那边的技术员过两天也就到了。这……”
“万山叔和陈会计也都捧着……这要是真弄成了,也是咱屯里的光彩不是?咱家……”
哪想到,秦国庆闻言猛地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一磕,火星子溅起老高,吓了李秀兰一跳。
“光彩?屁的光彩!”
秦国庆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通红,声音沙哑带着火气。
“他秦建华能个儿?就显着他了?开荒种药!说的轻巧!”
“那河滩地是啥好地?涝年头颗粒无收!到时候抓瞎了,看他咋收场。还公社支持?派个毛头小子下来指手画脚就能顶饭吃?糊弄鬼呢!”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李秀兰脸上了。
“俺就是看不惯他那副能样!还有秦万山和陈老西啥好事都紧着他!连没收的汉阳造都还给了他了。这药田就算真种好了,你以为跟咱们有关系?”
“哼!我看最后还是落他们那几个人手里!屁的跟着他们去,那就是白受累!”
李秀兰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声分辩。
“话不能这么说。万山叔是队长,考虑的是全屯……建华那孩子也是实心干事。再说,不是说了种成了化工厂收,咱队里能分钱,参与上工的都能分到……”
“钱?钱在哪呢?画个大饼你就信了?”
秦国庆嗤笑一声,满脸的不屑,“你个娘们家家的懂个屁!就知道眼前那点针头线脑。”
“他要是搞砸了浪费了人力物力,亏的是全屯!有那力气还不如多种点苞米土豆实在!”
“可……可这公社都定下来了,技术员也来了……”
李秀兰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哀求,“咱胳膊拧不过大腿。就算你心里真有啥,也该想想……咱家这日子……铁蛋眼看要上学了,大丫身子弱总得抓点药……”
“要是药田真有点进项……”
“想?想啥想!”
秦国庆本来就因为之前工分,还有王赖子的事心里有气,对秦建华意见大的很。这会见自个媳妇又不住劝说,顿时像是被戳到了痛处火气蹭蹭就上来了。
他赤着脚就跳下了炕,指着李秀兰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一天到晚就知道叨叨叨!老子用你教俺咋想?啥叫想想家里的日子?俺不想日子能过成这样?啊?你嫌俺没本事?觉得他秦建华能耐是吧?”
“俺不是……俺没……”
李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