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多人躺在炕上,还兴奋地议论着松茯苓和年底分红的事,久久无法入睡。
秦建华送走了最后几个询问细节的社员,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家小院。
刚推开院门,还没等插上门闩,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犹豫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月光下站着两个人,正是他二叔秦江海和堂弟秦建军。
秦江海手里还提着个小布袋,脸上带着些局促不安。
秦建军则耷拉着脑袋,站在他爹身后,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土疙瘩。
“二叔?建军?这么晚了,咋还没睡?有事?”
秦建华有些意外,侧身让开,“进去说吧。”
“哎,哎……”
秦江海连忙应着,扯了秦建军一把,父子俩跟着进了屋。
秦迎春正在油灯下纳鞋底,见他们进来也愣了一下,起身要去倒水被秦江海拦住了。
“迎春,别忙活了,坐,坐。俺们……俺们说几句话就走。”
秦江海把手里的小布袋放到炕桌上,里面是十几个还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
“没啥好东西,几个鸡蛋,给小满他们补补身子。”
秦迎春看向弟弟,秦建华微微点头,她才收下。
“谢谢二叔。”
屋里气氛有些沉默和尴尬。
秦江海搓着手,似乎不知如何开口,酝酿了好一会儿才重重叹了口气。
“建华,迎春,二叔这脸……臊得慌!”
他抬起头,眼圈发红地看着姐弟俩。
“以前,以前都是二叔混蛋!不是个东西!仗着你爷奶偏心,没少欺负你们爹娘……”
“后来你爹娘没了,俺这当叔的,没帮衬你们姐弟几个,还,还昧着良心拿了你们家的救济粮……对你们没个好脸色,总想着从你们身上抠唆点好处。俺……俺枉为长辈啊!”
这些话似乎憋在他心里很久了,此刻说出来心里顿时松快了不少。
秦建军在一旁听着,头垂得更低了。
秦建华沉默地听着,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那些年的艰难和委屈,不是几句道歉就能抹平的。
可之前他既然已经决定跟二叔他们一家和解,自然也就没打算再揪着那些事。现在看到二叔佝偻的背和花白的头发,也是下意识想到了自己过世的父亲。
如果父亲还活着,也会像二叔一样护着自己……
“二叔,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那些年大家日子都难,您首先想着自家也能理解。自私是自私了点,但……也算人之常情。”
这话说得平和,没有指责,却让秦江海更加无地自容。
他猛地抬手,照着一旁秦建军的后脑勺就给了一下,骂道:“你个瘪犊子!还杵着干啥?跟你哥你姐道歉!以前就属你最能欺负建华!”
秦建军被揍得一缩脖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憋了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挤出几个字。
“建……建华哥,迎春姐,以前……是我不对。你们……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能说出这话,已经是极大的进步了。
秦建华知道这个堂弟混是混,但心眼不算太坏,主要是被惯坏了。
“行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秦建华摆摆手,直接开门见山道:“二叔,你们来是为了进山挖茯苓的事?”
秦江海和秦建军被说中心事,顿时有些窘迫,低着头“嗯”了一声。
秦江海抿了抿嘴唇,吭哧着说道:“俺知道,俺家没脸开这个口。但……但这不是想挣点工分,早点把你二婶的药钱还上,也想让建军跟着你,学点好……”
秦建华看着他们,叹了口气。
“二叔,建军,你们想多了。”
“挖茯苓这事是集体的事,谁都能报名,谁都能去。我不是不让你们去。”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话说的直白点,免得他们心里有疙瘩。
秦建华倒了两杯水,推到了他们面前,这才缓声道:“二叔,你听我说。”
“明天是头一回上山,我得先带一批最稳妥、最能干的人去,把路子蹚顺了,把东西保质保量地交上去,这合作才能长久。要是头一炮就哑火了,以后啥都没了。”
“再说,今天我要是头一个就把自家亲戚塞进去,屯里老少爷们儿咋想?他们还会信服我吗?以后这队伍我还怎么带?做事得讲究个公平,得顾全大局。”
这一番话合情合理,说得秦江海和秦建军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他们光想着自家那点小算盘,根本没考虑到这么多。
“建华……是二叔糊涂……又犯老毛病了……”
秦江海懊悔地拍着自己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