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很不自然,有些扭扭捏捏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却一个劲往里瞟。
“迎春姐……”
秦迎春颇有些意外,下意识皱眉,“建军?你这么早干啥?”
秦建华披上衣服走出来,看到是秦建军眉头微挑,“你咋来了?”
秦建军看到秦建华更加不自在起来,脸涨得有点红,低着头脚尖蹭着地上的土,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那,那个……建华哥,俺爹,俺爹让俺来谢谢你。说……说多亏了你帮忙,俺娘的医药钱才凑够,俺爹昨晚上连夜送去医院了……”
他费劲地把这番话说完,好像用了很大力气。
这对他来说确实不容易,让他这个一向混不吝的人低头道谢,简直比干活还难受。
秦建华看着他这副别别扭扭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二叔这是昨晚被刺激到了,也开始用他的方式管教儿子了,这是真把秦建军塞过来,让自己“掰正”他。
“嗯,知道了。”
秦建华语气平淡,“二婶的腿能治好就行。你还有事?”
秦建军抬起头,飞快地瞟了秦建华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俺爹,俺爹还说让俺以后……以后就跟着你,听你的话。你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他说这话的时候明显带着不情愿。
可昨晚老爹去医院看到他后,狠狠地把他骂了一顿,甚至还动了手。说要是他再不学好,这个家就彻底散了,以后也没人管他死活了。
秦建军虽然混,但也真有点被吓住了。
秦建华心里冷笑,他才不信这小子能一夜之间就洗心革面。
狗改不了吃屎,还得慢慢磨。
他想了想,眼下正好要开始忙地里的活了,先让他干点最基础的,磨磨性子再说。
“行啊,既然二叔发话了,那你今天就跟着我吧。”
“先去家里找俩水桶,再拿个捞网,等会儿跟我去河边捞鱼。捞上来的鱼交到生产队,也能换点工分。”
秦建军一听脸顿时就垮了,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啊?捞鱼?那才能赚几个工分啊?累死累活一天,都不够塞牙缝的……”
他说着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凑近两步,抿了抿嘴唇后压低了声音。
“哥,俺知道你肯定有别的路子。你教教俺打猎的本事呗?那多来劲啊!”
秦建华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毫不犹豫飞起一脚。
这一脚直接踹在了秦建军的屁股上,他顿时哎哟一声踉跄往后退了好几步。
“放你娘的屁!”
秦建华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什么打猎不打猎?那是搞资本主义尾巴,是犯错误的!你想死别拉着我!”
“再胡咧咧这些歪门邪道,就立马滚蛋!以后也别认我这个哥,我就当没你这号亲戚!”
秦建军被踹得生疼,又见秦建华真的动了怒,吓得一缩脖子,心里那点不服气和小算盘瞬间熄了火。
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嘴里不敢大声,只敢小声嘀咕。
“不让说就不让说呗……踹人干啥……俺不就是想多赚点钱么……”
“老老实实干活,工分不会亏待你!别整天想那些没用的!”
秦建华瞪着他,毫不客气又推了他一把,“赶紧的,回去拿桶和网!我在河边等你!要是敢不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秦建军不敢再犟嘴,耷拉着脑袋,灰溜溜地转身往家跑。
秦建华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他知道,这小子心里肯定还是不服气的,但眼下也只能先用强压着,慢慢再想办法。
他回屋快速扒拉了几口早饭,也拿着工具往河边走去。
清晨的河边,空气清新,水汽氤氲。
秦建军磨磨蹭蹭地到了,正不情不愿地拿着捞网在水里胡乱划拉着。
秦建华没理他,自顾自地找了个水草丰茂的地方,开始专注地捞鱼。
他动作熟练,眼光准,没多久水桶里就有了几条扑腾的鲫鱼和泥鳅。
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鱼,秦建华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之前他去县城和黑河街里,好几次看到国营饭店门口挂着“供应鲜活鱼”的牌子,也有副食商店偶尔会有鱼卖,但量似乎都不大,而且价格不便宜。
很明显,市场需求是有的,而且还不小。
但现在这政策,个人搞养殖那是绝对不允许的,可是……
个人不行,生产队集体搞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种子落进了肥沃的土壤,迅速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