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远离了屯子的灯火和狗吠声，踏上通往林场的荒僻土路，三人才稍微放松了些脚步，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忠叔，咱们今晚去哪？”
“林场。”
“啥？林场？”
秦建华和秦卫国都是一愣。
秦忠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极低。
“嗯，林场那边有一个点儿。”
“你们没听说过正常，这玩意儿见不得光，都是悄悄咪咪的。咱屯附近也有，但都是小打小闹。咱手里这些皮子、茸啥的都是硬通货，小地方吃不下，也扎眼。”
两人听到这话顿时咋舌，万没料到屯子附近居然还有这。
秦忠见他们没说话，笑了笑解释道：“你们不知道也正常，那地就是附近几个屯和村的人交易，换点粮票、鸡蛋啥的，现金很少。大家心知肚明，但都不会说的。”
“林场那地方木头垛子堆得跟山似的，七拐八绕哪儿都能藏人。而且林场自己有保卫科的人巡逻，一般二般的混混不敢在那儿炸刺儿，反倒比荒郊野地安全点儿。”
他左右瞅了瞅，声音更低了。
“跟你们透个底，林场里头……也有人沾这个边儿，不然这市场也支棱不起来。”
秦建华和秦卫国听得面面相觑，心里更是惊讶。
“忠叔，你咋知道这么清楚？连里头有人都知道？”
秦忠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复杂的意味。
“早年，我跟秦老炮……俺们俩是老搭档，经常钻山沟子搞山货。那会儿比现在松快点儿。后来……后来情况变了，老炮出了事我就收了心，想本本分分种地过日子。”
“但以前跑山收货，认识三教九流的人多，跟林场里一些人也打过交道，偶尔能听着点风声。这回要不是东西扎手，我也不敢带你们蹚这浑水。”
他说着扭头看向两人，神情很是严肃。
“今晚咱先去探探路。那边要是有实力强，出手阔绰的买主，咱就当场交易，速战速决。要是没有，或者风声不对，咱立马撤，明晚换地方。”
“好！”
秦建华和秦卫国立刻应下。
秦建华略微想了下，忽然出声道：“忠叔，既然林场里有人参与，您这脸……”
秦忠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脸。
“哎哟，还是你小子心细！俺光想着货了，把这茬忘了！”
三人立刻在路边找了个隐蔽的土沟蹲下。
秦建华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小包东西，锅底灰、一点发黑的草汁。
他让秦忠低下头，快速而仔细地在他脸上、脖子上涂抹起来，又把他的旧帽子压得更低，衣领竖起来。
一番操作下来，在昏暗的月光下，秦忠看起来就像个常年在外奔波，饱经风霜的老货郎，连秦卫国都差点没认出来。
“嘿！神了！”
秦忠自己摸着粗糙的脸皮，乐了，“建华，你还有这手艺？”
“跟安叔瞎学的，一点土法子。”
“成！那我再把这声音变变，保准他们认不出来。”
准备妥当，三人再次上路。
一路无话，尽量避开大路，在田野和树林边缘穿行。
约莫走了一个多小时，远处出现了连绵起伏的巨大黑影和隐约的木材香气，林场到了。
他们没有靠近正门，而是绕到了东边。
秦忠示意两人停下，他独自上前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摸索了一阵，然后朝后面招招手。
秦建华和秦卫国凑过去一看，就见那有一个被掰弯，可供一人弯腰通过的铁丝网缺口。
“就这儿了。”
“你俩到那边那个高土坡上去，那儿视野好，能瞅见林场里面一大片。”
“记着，万一有啥不对劲，看到我摆手啥也别管，立马往回跑，老地方汇合。要是没事，交易成了，我就学布谷鸟叫，三声短一声长。”
“明白！”
秦建华和秦卫国重重点头，心里都绷起了一根弦。
两人迅速猫腰跑到不远处的土坡上，借着杂草和树木隐蔽好身形，紧张地盯着下方。
秦忠则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灵巧地从那个缺口钻了进去。
林场内部异常安静，只有风吹过木材缝隙发出的呜呜声，以及不知名小虫的唧唧声。
巨大的原木堆砌成的通道如同迷宫一般，月光只能照亮有限的地方，大部分区域都隐藏在浓重的阴影里。
秦忠像只老猫悄无声息地在木材迷宫中穿行，大概探了探里头的情形后就找了个既能观察到交易点，又便于藏身和撤退的木垛缝隙，像融入阴影一样蛰伏下来，耐心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