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是广袤的黑土地,刚刚冒出新绿的田野在夕阳下显得宁静而充满希望,却与他们此刻的心情格格不入。
“五六百……甚至上千……”
孙红军喃喃自语,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
“俺家攒十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啊。”
赵二狗叹了口气,摇头道:“谁说不是呢。忠叔和大娘……太难了。”
“是啊!”
秦卫国也叹着气接了话茬,狠狠咬了咬牙。
“这贼老天专挑老实人欺负!忠婶多好的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咋就摊上这病!”
秦建华看着前面的路,听到他们的话缓缓开口。
“难是难,但总比前几年强。头几年闹饥荒树皮草根都啃光了,那时候才叫真绝望。现在好歹地里能长出粮食,山上还能寻摸点野食,咱胳膊腿齐全肯下力气,总能想出办法。”
他的话像是一点微光,驱散了些许阴霾。
是啊。
比起饿殍遍野的那几年,现在至少能吃饱肚子,有了为难处奔波挣扎的力气和本钱。
“建华哥说得对!”
秦卫国连连点头,很是赞同他的话。
“咱不能光瞅着难处!这咋活得咱们自己用手脚蹚出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们心里都清楚,要给忠婶治病那是要花好多钱的。
以忠叔家里的情况,就算队里和屯里的乡亲们愿意帮忙凑,恐怕也难。
秦建华回到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秦迎春已经做好了晚饭。
苞米面糊糊,贴饼子,一小碟咸菜,一份野菜掺着肉煮的汤。
“回来啦?忠叔家咋样?”秦迎春一边盛饭一边问。
秦建华大致说了一下情况,没有隐瞒给了秦忠五十块钱的事。
秦迎春听到他的话也没怪他,只是连连叹气。
“唉,忠婶儿是多好的人啊,忠叔也挺照顾你,能帮一点是一点。”
“嗯。”
秦建华沉默的应着,心里也盘算了下现在家里的留存。
大概还有200块钱,倒也算是一笔巨额家产了。
秦迎春看着弟弟紧锁的眉头和明显藏着心事的样子,知道他有自己的打算不再多问,只是默默地把贴饼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一夜,秦建华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秦建华和秦卫国就又悄悄上了山。
两人采了些药,又打了几只野兔,就往他们的秘密基地去了。
利索的收拾完野兔,直接架在火塘上烤,跳跃的火光映着两人凝重的脸庞。
“建华哥。”
秦卫国撕扯着一只兔腿,声音有些发闷,“昨天看到忠叔那样子,我这心里实在不得劲。这年头虽然说也没几家富裕的,可要是咱自个家遇上这事,到时候手里没钱咋整?”
“我……”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兴奋的光。
“我是想着,咱们是不是也得琢磨下整点大家伙。”
“熊瞎子、老虎、鹿啥的,整点弄出去,存点家底,总比……”
“卫国!”
秦建华低声喝止了他后面的话,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尽管这地下深处绝无第三人。
“这话能乱说吗?不要命了!”
秦卫国缩了缩脖子,但还是不甘心地嘟囔。
“我知道危险……可这不是没办法嘛!”
“你也不想想,你家红梅姐虽然是进城了,一年能有个200来块钱的工钱。可你家好几口人呢。就凭红梅姐的工钱和你跟迎春姐的工分,顶多就是饿不死。”
“要真碰见啥大事,那咋整?咱俩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后面还得娶媳妇啥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那知青徐妙芬有点心思,可人家是城里姑娘,能跟着你受苦不?”
他说到这重重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了几分。
“建华哥,我说这些你也别生气。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爹娘就我一个儿子,这家里得靠我。我要是不整点,以后这日子咋过?”
“咱俩是有本事的,虽说那路子有点冒险,可他来钱快啊。”
秦建华沉默地翻动着烤兔肉,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何尝不知道秦卫国说的是对的。
他跟秦卫国也的确有那个本事,整点熊瞎子啥的不是难事。
可难的是怎么出事。
现在他好不容易碰到的那几条线,大概是不太能用的,顶多就是以物换物换点家里常用的物件,粮食啥的。要想快速出手像熊掌鹿茸啥的,那就得去黑市。
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