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屯里最有经验的杀猪匠秦老崴,背着个油光锃亮的牛皮褡裢,被大家簇拥着一跛一跛朝秦万山家走了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壮实的后生,抬着特制的大木桶和一张结实的条案。
“老崴,辛苦辛苦!”
秦万山满脸堆笑地迎上去,赶紧递上根大生产香烟。
秦老崴接过烟别在耳朵后,也不废话,眯眼瞅了瞅猪圈里那头被提前饿了一天,正焦躁不安哼哼唧唧的黑毛肥猪,点了点头。
“嗯,膘还行。准备家伙什吧!”
院子里早就烧起了两大锅滚开的沸水,热气腾腾,白雾弥漫。
秦万山招呼着秦建华、秦卫国他们几个壮小伙帮忙,主要是让看热闹的小孩别靠太近。
抓猪是场硬仗!
几个小伙子跳进猪圈,那黑毛猪见势不妙,嗷唠一声就要蹿。
秦卫国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揪住猪耳朵。赵二狗和另一个后生扑上去抱住猪后腿。秦建华则沉着地抄起一根粗麻绳,利索地在猪后腿打了个结实的扣。
那猪劲儿贼大,四蹄乱蹬,嚎叫声震天响,弄得几个人身上全是泥点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三百多斤的大家伙连拖带拽地弄出了猪圈,按在了院子中央的条案上。
秦老崴面无表情,手里那把尺把长磨得锃亮的尖刀寒光一闪,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只听那猪撕心裂肺地最后一声长嚎,脖颈处一股滚烫的血箭噗地就喷进了早就准备好的大瓦盆里。
秦万山的媳妇赶紧拿根筷子在血盆里不停地搅和,防止猪血凝固。孩子们吓得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
放完血,接下来就是烫猪刮毛。
几个小伙子合力把死沉死沉的猪抬起来,直接扔进那个盛满了滚烫开水的大木桶里。
“快!翻个身!烫匀实喽!”
秦建华他们按着秦老崴的指挥,拿着木棍合力把猪在开水里来回翻动、按压。
烫了一会儿,秦老崴伸手揪了一把猪鬃毛,招呼道:“中了!起!”
湿漉漉的肥猪被重新抬上条案,秦老崴拿起一个半月形的刮毛铁刨子,旁边几个帮忙的也拿起破碗碴子或者专门的刮刀,围着肥猪就开干。
刺啦刮毛的声音此起彼伏。
滚水烫过的猪皮,毛囊松软,刨子刮过去,黑毛白毛混杂着泥垢纷纷脱落,露出底下粉白细腻的皮肉。这活计需要力气和技巧,劲儿小了刮不干净,劲儿大了容易刮破皮。
秦建华几个小伙子干得满头大汗,白气从头顶呼呼往外冒。刮干净的地方用清水一泼,白花花、肥嘟嘟的猪肉就露了出来,看着就喜人。
刮净毛的白条猪被倒吊在事先搭好的木架子上。
秦老崴先用清水冲洗一遍猪身,然后拿起那把锋利的尖刀,从猪尾巴根儿开始,沿着肚皮中线,嗤啦一声干净利落地划开。
那动作精准流畅,绝不拖泥带水。
顿时,冒着热气的那些个内脏随着刀口敞开,哗啦啦一下全涌了出来,掉在了底下接着大木盆里,血腥气和生肉特有的温热气息弥漫开来。
“小心肝儿!别摔坏了!”
秦万山媳妇赶紧指挥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妇女,把心肝肺这些值钱下水小心地分拣出来,用清水冲洗。处理猪肠子是最麻烦的,需要翻过来用碱面和盐反复搓洗,去除粘液和异味。
男人们则开始分割猪肉。
秦老崴是分割的行家。
尖刀在他手里上下翻飞,剔骨、卸肉、分块。
猪头被完整地砍下,猪蹄子剁下来码好。
肋条肉、后鞧肉、前槽肉、里脊肉、通脊肉……
一块块肥瘦相间,红白分明的猪肉被分门别类地摆在干净的大盖帘上。
“瞅瞅这膘,多厚实!”
“这后鞧肉,炖酸菜香死了!”
秦万山心里早就盘算好了,一半交售给共销售,可以换取些钱和工业券、粮票、布票啥的家里要用的东西。剩下那一半给杀猪的秦老崴和帮忙的分一分,其他的就留着自家吃。
当然,他自家也吃不了这么多,倒是可以匀出来些跟屯里人换点其他的,人情往来。
其实这也用不着他去琢磨,早就有人提着筐,端着盆,拿着要换的东西排队等着了。
“万山叔,给俺割二斤肋条,要肥点的!”
“俺要三斤后鞧!”
“猪板油给俺留一块!熬油!”
以物易物是允许的,秦万山也不含糊,让秦建华帮忙给乡里乡亲换东西,忙得不亦乐乎。
大铁锅里放上切好的猪肥膘和板油,加小半碗清水,小火慢熬。很快油脂就滋滋啦啦地冒出来,浓郁的肉香霸道地盖过了所有味道,飘得满院子都是。
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