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扩建后的致知书院,第一次迎来了它的全员到齐。
讲堂比以前宽敞了许多,新添置的几套书案擦拭得干干净净。
但气氛却有些古怪。
顾辞、张承宗、周通这三位元老,自然而然地坐在最前排。
而新来的李浩、苏时,则有些拘谨地坐在后排。
王德发更是找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一副准备随时开溜的模样。
新老学生之间,泾渭分明,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陈文走进讲堂,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
任何一个新团队的组建,都需要一个磨合的过程。
而打破隔阂最好的方式,就是一场小小的下马威。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讲大道理,而是直接将几张纸分发给了每个人。
纸上是一道题。
一道数学题。
“今有物不知其数,三三数之剩二,五五数之剩三,七七数之剩二。问物几何?”
这是《孙子算经》里最经典的一道题,后世称之为韩信点兵。
此题在读书人中流传甚广,但真正能解出者寥寥无几。
“半个时辰,解出此题。”陈文宣布了规则。
话音刚落,几个学生的反应截然不同。
顾辞皱起了眉头。他虽聪明,但对算学一道向来不甚感兴趣,只觉得头痛。
张承宗更是满脸苦色,他掰着手指头,试图从最小的数字开始一点点地往上试。
王德发则直接趴在了桌子上,这对他来说与天书无异。
苏时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了片刻,也很快陷入了困境。
唯有两个人神情不同。
一个是周通。
他没有立刻计算,而是看着这道题,陷入了长久的思索。他在寻找数字背后的逻辑,而非单纯的计算方法。
另一个,则是李浩。
当他看到这道题时,那双平日里总是有些怯懦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拿起了算筹。
小小的竹棍,在他那双瘦弱却灵活的手中,上下翻飞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
顾辞的草稿纸上,已经画满了各种错误的尝试。
张承宗的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顾辞快要放弃的时候,他身旁一只手伸了过来,将一个写满了数字的算稿轻轻地放在了他的桌上。
是李浩。
他已经解出来了。
顾辞看着算稿上那个清晰的数字——二十三,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貌不惊人的农家少年,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自己引以为傲的聪明才智,在这一刻,被对方用一种他完全不擅长的方式轻易地击败了。
陈文适时地开口:“李浩,把你解题的思路说与大家听。”
李浩有些紧张,他站起身,看了看大家,才说道。
“回先生,此题学生用的是累加法。”
“先寻七七数之剩二之数,有二,有九,有十六,有二十三……”
“再从中,寻五五数之剩三之数,得二十三。”
“最后验算,二十三,三三数之,恰剩二。故,此数为二十三。”
他的解法是一种最基础的试错法,但因为他对数字的敏感,所以速度极快。
陈文点点头,没有评价,而是看向周通。
“周通,你可有不同之解?”
周通站起身,他没有用算筹。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木炭,写下了一行字。
“三五之公倍,为十五。十五除七,剩一。”
然后,他又写下第二行。
“所求之数,除七剩二。故,当为两个十五,减去一个七的倍数。”
“两个十五,为三十。三十减七,得二十三。此数为解。”
如果说,李浩的解法是术。
那么周通的解法,便是道。
他已经隐约触及到了同余理论的核心。
这一下,连李浩都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顾辞更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世上,还有比自己更聪明的人。
一个是对数字的天赋。
一个是对逻辑的直觉。
而他自己,在这些专业领域竟显得如此平庸。
“好了。”陈文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今日这道题,不是为了考倒你们。而是为了让你们明白一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