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穿着一身宽松的中式褂子,正在练字。
沈学明把杨振和林国栋的谈话内容,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陈万年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笔架上,端起茶杯。
“意料之中。”
他吹了吹茶叶沫子,呷了一口。
“林国栋这个人,干了一辈子组织工作。平衡,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
“他不希望看到市长压倒秘书长,也不希望秘书长给市长下绊子。他要的是你们既斗争,又合作,推着事情往前走。”
陈万年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说说你的想法。”
沈学明坐下。
“陈老,现在焦点是办公室常务副主任。马国邦肯定会推他的人。我们该怎么应对?”
陈万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看透一切的淡然。
“马国邦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但每一张,都很要命。”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张牌,市委政研室主任,王海。马国邦的头号笔杆子。跟了他快十年了。”
“让王海上了,意味着什么?”
陈万年看着沈学明。
沈学明立刻反应过来。
“意味着,以后智慧城市项目所有的政策解读、工作简报、向上汇报的口径,都捏在了马国邦手里。”
“他想让省里看到什么,省里就只能看到什么。他不想让省里看到的,我们喊破喉咙都没用。”
陈万年点了点头,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张牌,市发改委的副主任,刘建军。”
“这个人,不是马国邦的嫡系。但关系很近。而且,他是管项目审批的。”
“他要是上了呢?”
沈学明后背有些发凉。
“那我们所有的项目立项、资金安排,都得看他的脸色。他卡你一下,整个项目就得停摆。”
两张牌,一张管喉舌,一张管钱袋。
招招致命。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学明感觉到了压力。
马国邦这手牌,太硬了。
“那我们怎么办?”沈学明问。
“我们手里最好的牌,就是叶文君。她是技术权威。这是马国邦那边没有人能比的优势。”
陈万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考校。
“然后呢?”
沈学明脑中灵光一闪。
“然后,就是谈判。”
“我们的底线,是必须确保叶文君在技术层面的绝对话语权。最好,是一票否决权。”
“技术上的事,她说了算。谁来当常务副主任,都不能干涉这一点。”
陈万年露出赞许的神色。
“抓到重点了。这是我们的基本盘,不能丢。”
“还有呢?光守是不行的。”
沈学明继续说:“我们可以主动提出,办公室再增设一个副主任。由我们政府这边推荐人选。”
“比如,从政府办公室或者科技局,调一个得力干将过去。”
“让他分管日常事务和对外对接。这样一来,就算常务副主任是马国邦的人,我们也能把他的一部分权力架空。”
“一个务虚,一个务实。让他去搞协调,搞汇报。我们来抓具体工作。”
这是一种切割。
把名头让出去,把实权抓在手里。
陈万年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开口。
“这个思路可以。作为一种谈判策略,可以抛出去。”
“但是,你不要把马国邦想简单了。”
“如果你在办公室的人事上跟他讨价还价,他很可能会在另一个地方给你找麻烦。”
“什么地方?”
“领导小组的成员单位。”
陈万年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张江海市组织架构图前。
“一个领导小组,除了组长、副组长、办公室主任,下面还跟着一大串成员单位。”
“发改委、财政局、科技局、工信局,这些是必须的。”
“他会不会往里面塞人?塞一些听他话,但是跟智慧城市关系不大的部门?比如,城管局?信访局?”
“开会的时候,这些人都是要举手的。到时候,一投票,我们的人数可能就不占优势。”
沈学明瞳孔一缩。
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还有。”陈万年手指在名单上移动,“成员单位的排序,也大有文章。”
“是把发改委排在科技局前面,还是反过来?这里面,暗示的就是权重。”
“谁是主导,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