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说，说什么，说到什么程度，这里面的学问可大了。
他沉吟片刻，开了口，声音不大，但信息量惊人。
“经信委的王重山王主任……”
“那可是咱们市工业口的老资格了。”
“王主任是本地干部，一步步从基层干上来的，跟下面那些厂长、老板，关系都非常铁。”
“为人嘛……很有魄力，有时候，对市里的一些新想法，他有自己的章程。”
沈学明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王重山，地头蛇，本土派核心，关系网深厚，不好管，尤其不买他这种空降兵的账。
“嗯。”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科技局的孙局长呢?”
提到孙倩，赵伟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惋惜。
“孙倩局长，那可是个宝。”
“顶尖大学的技术人才，专业上没得说。”
“你跟她聊项目、聊数据，她能给你讲得明明白白。”
“就是……唉，孙局长一门心思扑在业务上，不太擅长跟人打交道。”
“有时候为了一个项目，需要几个部门点头，她去跑半天，话说不出口，事儿就耽搁了。”
“可惜了。”
沈学明了然。
孙倩，技术型干部，业务能力强，但政治手腕差。
这种人，如果用好了，是把尖刀。
用不好，就是个摆设。
“招商局呢?”
沈学明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心里最微妙的一个部门。
他的前妻白舒曼，就在招商局当副局长。
赵伟似乎并不知道这层关系，他稍微压低了声音:“招商局现在是李泽凯李副局长在主持工作。”
“小李局长年轻有为，三十出头，听说省里有背景。”
“想法多，敢打敢拼，来了不到一年，已经谈了好几个大项目。”
“就是……年轻人嘛，总想一口吃成个胖子。”
“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跟老同志们产生点不同意见。”
“有点……急于求成。”
沈学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李泽凯，少壮派，有背景，有野心，急于出成绩。
这样的人，必然会跟王重山那种求稳的老派势力产生冲突。
而白舒曼，夹在中间，会是什么立场?
沈学明心里，一张复杂的人际关系草图，已经初步绘制完成。
一个强势守旧的地头蛇，一个专业但软弱的技术官僚，一个野心勃勃的年轻贵胄。
“我明白了。”
沈学明放下茶杯，看着赵伟，“赵主任，今天谢谢你。”
“以后，我这边的信息，还要多靠你。”
赵伟连忙站起来:“秘书长您言重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
他退出去的时候，后背挺得笔直，心里却掀起了波澜。
这位沈秘书长，看着年轻，但这份从容，绝对不是个善茬。
……
下午两点半，市政府三号小会议室。
沈学明分管的几个部门负责人，已经提前到了。
长条会议桌，泾渭分明地坐着几个人。
经信委主任王重山大马金刀地坐在左手第一位，他身材魁梧，国字脸，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正和旁边的下属低声说着什么，声音洪亮，半个会议室都能听见。
科技局局长孙倩坐在他对面，她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招商局副局长李泽凯则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他很年轻，穿着合身的白衬衫，显得英气勃发。
沈学明走进会议室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目光平和地扫视一圈，在主位坐下。
“同志们都到了，那我们就开始吧。”
“这是我上任以来，第一次主持分管口的例会。”
“今天主要是听听大家的工作情况，我本人也还在学习阶段。”
“就按顺序，从经信委开始吧。”
王重山清了清嗓子，身体微微前倾。
“沈秘书长，各位同事，我先来汇报一下经信委近期的工作……”
他的汇报四平八稳，先是罗列了一系列数据，展示了工业增加值、技改投入等方面的成绩。
随即话锋一转，谈到了困难。
“……当然，困难也是客观存在的。”
“主要是受国际大环境影响，原材料价格持续上涨，我们市的传统企业，特别是纺织、化工这些压力非常大。”
“加上银行抽贷、限贷，企业资金链紧张，工人的情绪也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