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君清的心,因这几个字,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一下。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非认同。
他依然极度不认同她这种不顾后果,以暴制暴的行事方式,那与他恪守的准则完全相悖。
但是,他无法否认,在那份近乎破罐破摔的宣言背后,他隐约窥见了一丝别的东西。
这和他之前对她的认知,有了微妙的不同。
她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难以简单地用“厌恶”二字完全概括。
这种认知上的细微裂痕,让郁君清感到一阵陌生的烦躁和不适。
他习惯了非黑即白的判断,习惯了将人分类贴上标签,然后保持安全距离。
可安春欢却像一团迷雾,强行侵入他的视野,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厌恶这种感觉。
郁君清下颌绷得更紧,眼神比刚才更加冰冷疏离。
“你的选择,与我无关。”
他的声音越发的冷漠。
“只是提醒,有些后果,未必如你所想那般容易承担。”
话音未落,手机震动,司机消息弹出来,车已到。
郁君清不再看她,转身就走,背影挺直,步伐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春欢看着他走远,扯了扯嘴角,也抬脚准备朝反方向离开。
刚迈出一步,脚下猛地一歪——她低头,发现自己那双价值不菲的高跟鞋,纤细的鞋跟竟齐根断了。
显然,是刚才踩下去那一脚太过用力。
她眼底掠过一丝懊恼。
亏了,应该让那红毛赔钱的。
钱她是不缺,可因为那种垃圾损失一笔,想想就憋屈。
没兴趣在垃圾桶旁多待,她尝试着用断跟的鞋支撑,小心翼翼地往前挪。
鞋跟高度不一,走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姿势别扭又难受。
她准备走到路边找个车回酒店。
原本助理在的,是她想着反正有程亦择“送”她回酒店,便让助理提前开车回去了。
现在想想,真是失策。
想到程亦择,她眼神冷了一瞬。
正分神间,脚下又是一滑,本就靠前脚掌维持的平衡瞬间被打破,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歪倒。
脑中瞬间闪过“要丢人了”的念头。
预想中的疼痛和狼狈并没有到来。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及时抓住了她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稳稳地托住了她下坠的身体。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阻止了她的摔倒,却又没有过分侵入。
春欢愕然抬头,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往上看去,对上那双依旧冷冽的眼眸。
居然又是郁君清。
“郁老师?”
她挑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一丝玩味。
“你怎么又回来了?”
她甚至没等他回答,目光瞥见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想起刚才那包湿纸巾,便自顾自地调侃道:
“不会......是来找我要回那包湿纸巾的吧?”
“喏,还你。”
说着,她极其自然地、甚至带着点随意,将手里那包已经变得薄薄的、仅剩两张的迷你湿纸巾袋,直接塞进了郁君清裤子的侧边口袋里。
动作快而准。
她的指尖隔着单薄的裤料,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他大腿外侧的肌肉。
那触感温热、结实,带着成年男性特有的力量感。
郁君清浑身猛地一僵,肌肉在瞬间绷紧。
被碰触过的地方,变得灼热起来。
他脸上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裂痕,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愠怒,在他素来沉静的眼底飞快交织。
他完全没料到,她竟会做出如此逾越且轻佻的举动。
刚刚郁君清其实已经走到车边,拉开了车门。
鬼使神差地,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纤细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正以一种歪歪扭扭的姿势,缓慢地向前挪动,像只笨拙又倔强的......算了,他找不出合适的比喻。
他拉车门的手,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眼底深处,一丝极其复杂的挣扎飞快掠过。
理智在叫嚣着离开,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安春欢的闲事。
可某种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东西,拽住了他的脚步。
最终,在司机疑惑的目光中,他丢下一句略显生硬的“等我几分钟”,将已经打开的车门重新关上,转身,又原路返回。
他走得不快,目光一直锁着那个踉跄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