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咕嘟咕嘟地响着,浓浓的药味,弥漫在梨花香气里,竟奇异地融合成一种安宁的味道。
她动作娴熟,偶尔用蒲扇轻轻扇着火,侧脸在氤氲的蒸汽中显得柔和宁静。
陆星看得有些出神。
春欢似有所感,回过头,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唇边漾起浅浅的笑。
那是带着满足和幸福意味的笑。
她将煎好的药汁滤进白瓷碗里,又从另一个小罐中舀了一勺晶莹的蜂蜜,仔细调匀,这才端过来。
“药好了,趁热喝。”
春欢在陆星身边的小凳上坐下,将药碗递过去,语气是哄孩子般的轻柔。
“加了蜜,不会太苦。”
陆星接过,指尖触及她微凉的手,下意识地便握了握,才端起碗。
药确实是苦的,即便加了蜜,那股独属于草药的涩味也挥之不去。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顺从地一口口喝尽,只因为这是她亲手熬的,更是她日日不曾间断的心意。
喝完药,春欢咬着唇,从袖中摸出一枚叠成方块状的信笺,塞进他手里。
“喏,奖励。”
陆星好奇地展开,只见信笺上用清秀的小楷写着一句词:“愿君如星我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他心头猛地一颤,抬头看她。
春欢却已别过脸去,耳根泛着淡淡的粉色,假装去收拾药罐,嘴里却小声嘀咕:“字丑,你不许笑。”
陆星握着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信笺,只觉得喉头发紧,眼眶也有些发热。
他将信笺小心翼翼地重新叠好,贴身收进怀里,靠近心口的位置。
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忙碌的手腕。
“不丑,”
他的声音还有些中气不足,却异常清晰温柔,“是我见过......最好的字。”
春欢回过头,撞进他明媚的眼眸里,那里面再无曾经的空洞与死寂,只有对她的全然眷恋与劫后余生的庆幸。
她鼻子一酸,又想哭又想笑,最终只是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十指相扣。
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傍晚时分却下起了小雨。
陆星的身体终究是伤了根本,受不得寒湿。
白日吹了点风,到了半夜,他发起了低热,呼吸也有些急促,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怕惊扰了隔壁已然安睡的春欢,强忍着不适,蜷缩在床榻上,咬着被角,不想发出半点声响。
可那压抑的、带着痛楚的轻喘,在寂静的雨夜里,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不过片刻,房门被轻轻推开。
春欢披着外衣,手中端着一盏小小的油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黑暗,也照亮了她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陆星。”
她快步走到床边,放下灯,伸手探向他的额头,触手微烫,心顿时揪紧了。
“是不是又难受了?怎么不叫我?”
陆星费力地睁开被冷汗濡湿的眼睫,看见她担忧的脸,勉强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声音虚软。
“没事,就是有点冷,吵到你了......”
“胡说。”
春欢又急又心疼,看他这副强撑的模样,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转身就要去厨房熬煮汤药。
“别走......”
陆星却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袖,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依赖与脆弱。
高热让他意识有些模糊,那些埋在心底深处的不安又翻涌上来,唯有她的气息能让他感到安全。
“冷......我冷......”
这声带着颤音的“冷”,和那双因病痛而泛起水雾、却只映着她一人的眼眸,瞬间击中了春欢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想起他命悬一线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握着他冰冷的手,一遍遍呼唤,祈求他能感受到一丝暖意。
她不再犹豫,迅速脱去外衣,只着中衣,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然后伸出双臂,将浑身发烫却打着寒颤的陆星,拥入了自己温软的怀抱。
“不怕,我在呢。”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冷了,我抱着你,很快就不冷了。”
陆星的身体先是微微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下来,将滚烫的脸颊埋进她温凉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和温度。
春欢就这样抱着他,用体温暖着他,时不时探探他的额头,低声安抚。
渐渐地,陆星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只是依旧紧紧依偎着她。
病痛带来的不适并未完全消退,但在这紧密无间的拥抱里,恐惧与寒冷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