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即苦笑。
“若你不愿,我绝不勉强,你可以照常与林山拜堂成亲。”
他瞥了眼地上施清雪的尸体。
“至于她,我也会替你妥善处理干净,绝不会牵连到你。”
这一刻,为了陆星,陆桁不再是太子,是一个卑微的乞求者。
为了陆星,他不会再动用权势逼迫威胁她,不会再做任何可能让弟弟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更加痛苦或厌恶的事。
他将选择权,交还给了春欢。
春欢的选择,没有丝毫犹豫。
她选择让“沈夫人”彻底消失在这人世间。
而她,要去见陆星。
可此刻,远远看着床榻上的人,春欢的脚下却仿佛坠了千斤巨石,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沉重。
恐惧、愧疚、心痛,还有那深埋的情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陆桁将皇后带离,整个屋子只剩下春欢和陆星。
春欢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挪到床榻边。
每靠近一寸,心口的钝痛便加剧一分。
当她终于看清床榻上的人时,整个人都僵立在原地。
那还是她记忆中的少年吗?
那张曾经充满生气,容易染上羞赧红晕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深深凹陷下去,几乎脱了形。
长长的睫毛静静覆盖着眼睑,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他躺在那儿,悄无声息,几乎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
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巨大的悲恸瞬间冲垮了春欢,滚烫的眼泪再也无法抑制,汹涌地夺眶而出。
她弯下腰,伸出手,想要去碰他的脸颊。
当指尖触摸到那抹冰凉的触感时,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陆......星......”
带着哭腔的破碎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宫殿,没有人能回应她。
“你不是不想我喊你殿下,想听我喊你名字吗?”
“陆星......陆星......陆星......”
她一遍又一遍,用力地唤着他的名字。
起初声音还带着一丝希冀,渐渐变成了近乎哀求的低唤。
最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嘶哑地重复,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多么希望,下一声呼唤落下时,他会睁开眼,哪怕只是虚弱地看她一眼,哪怕只是一丝眼睫的颤动。
可是没有。
无论她喊得多么用力,哭得多么撕心裂肺。
陆星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对她的呼唤和眼泪,没有丝毫反应。
春欢的手,轻轻抚上陆星凹陷下去的脸颊。
“你知道吗?”
“沈夫人死了,今天本该穿着嫁衣,和林山拜堂成亲的那个‘沈春欢’死了。”
“我以后只是春欢了,只是我自己了......”
“你不是说要对我好吗?你说过的,我都记得......”
“你从不骗人,心太过赤诚,赤诚得让人心软,让人心疼。”
她的声音充满了悔恨和自责。
“我和你说,‘恩情是恩情,姻缘是姻缘。并非所有救过我性命的人,我都该嫁。’这句话是真的。”
“而‘嫁给林山是心甘情愿’,这句话,是骗你的。”
春欢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却还是固执地将那些压抑已久的真心话,一字一句,说给陆星听。
“救我的人中,我唯一想嫁、愿意嫁的人,只有你啊。”
“是我觉得世俗不容,是我顾忌太多,是我辜负了你的真心,是我错了。”
“我后悔了。”
“陆星,我后悔了,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我对你撒谎,原谅我的胆怯和退缩......”
......
她就这样,一遍遍地诉说着,祈求着他能醒来。
直到殿门被轻轻推开,太医端着新熬制好的汤药,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浓郁的药味再次弥漫开来。
可床榻上的陆星,依旧双目紧闭,面容平静得让人心痛。
太医的身后,跟着面色凝重的陆桁、眼眶通红强忍悲声的皇后,以及沉默伫立的方炎。
他们看着没有醒来迹象的陆星,心中已然知道了最坏的结果。
春欢缓缓站起身,伸出手,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给我吧。”
太医见太子和皇后都没说话,顺从的将药给了春欢。
春欢坐在床沿上,低下头,轻轻吹了吹勺中的药,又用自己的唇试了试温度,确认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