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天真地想着,皇兄那么疼爱自己,就算一开始会生气,但只要自己好好哀求,好好解释,皇兄最终一定会理解他、帮助他的。
他从未见过皇兄真正对他动怒的模样,这份认知让他有了开口的底气。
“我现在就想和你说。”
陆桁沉默了片刻。
他缓缓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张毫不掩饰羞怯的脸上。
“你说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与平时无异,可若细听,便能察觉那平和之下,多了一丝陆星此刻未曾察觉的冷意。
陆星得到允许,心跳得更快,脸颊也微微发烫。
“皇兄,我有心仪的女子了,我想娶她。”
一个心仪,一个娶,竟让陆桁将手中的茶水洒在了桌上。
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几乎要冲破伪装的晦暗情绪,死死按回眼底最深处。
再抬眼时,他已恢复了平静,甚至扯出一丝略显无奈的笑意。
“哦?我们星儿长大了,都有心仪之人了。”
“是方才楼下那位施家小姐吗?若你喜欢,皇兄改日便去与施秉提亲,可好?”
他故意将心仪之人引向年轻的施觅云。
陆星闻言,却连忙摇头,脸上浮现出急切之色。
“不是的,皇兄!”
“不是施小姐,是......是施小姐的母亲,沈......”
那个在他心头盘旋了千百次、带着隐秘悸动与滚烫温度的名字,此刻竟像被什么堵在了喉咙口。
他一直称呼她为“师太”、“静檀师傅”,带着距离的尊重,也带着不敢亵渎的小心。
那个属于她本身的名字——“春欢”,他只在心底最深处无声地唤过,每念一次,心口都烫得发慌。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几个字清晰地吐露出来.
“是沈夫人。”
他没有用“施夫人”这个更合乎外人认知的称呼。
他的喜欢里,也藏着一份笨拙而执拗的占有欲,他不愿将她仅仅视为某个男人的未亡人。
陆桁闻言,低低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愉悦,反而充满了兄长面对弟弟荒唐玩笑时的包容与无奈。
“星儿,”他摇了摇头,语气温和,“跟皇兄开玩笑,也得有个分寸。”
“那位沈夫人,若我没记错,她应是带发修行之人,你这话,说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他将陆星少年人最诚挚的真心,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玩笑。
可陆星既然已经踏出了这一步,便再无退意。
若不是之前一直顾忌会损害春欢的清誉,他恨不能早些将自己的心意,坦坦荡荡地宣告给所有人知晓。
在他至纯的认知里,他的喜欢,与世间任何一份爱慕,并无不同。
“皇兄,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我心仪沈夫人,想娶她为妻。”
他直视着陆桁,眼中没有半分闪躲。
“她不是真的出家人,她只是带发修行......”
“陆星。”
两个字,打断了陆星未尽的话语。
这是陆桁第一次用全名称呼这个自幼宠溺的弟弟。
他面对陆星时那惯常的温和笑意被敛去,只剩下冷漠。
“那沈氏,是在为她亡夫守节修行。”
陆星被皇兄骤变的称呼和语气刺得一怔,但心中那份炽热的情感让他很快又鼓起勇气反驳。
“皇兄,她的夫君已经去世七年了!七年过去,女子改嫁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在陆桁心中,这从来就不是一个女子能否改嫁的问题。
而是那人和星儿一开始就不合适。
“星儿,”陆桁的声音终究还是放缓了一些。
面对弟弟眼中的受伤和倔强,他心底最柔软的那一处,仍会被触动,让他无法真的对陆星狠下心肠。
“你身为皇子,你的婚姻大事,从来就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它还关乎皇室的颜面,父皇、母后,包括皇兄我,都可以体谅你的心意,甚至可以允诺你,将来只娶一人,不纳侧妃,免去后宅纷扰。”
“但那个人,必须是身家清白,未曾婚配的世家贵女。”
“沈氏,她不行。”
陆星却并不会退缩。
他说过,他会对她好,对她负责。
只要她愿意,在陆星的未来里,只会有她一人。
若她不愿,那对于陆星来说,他不会再有别人。
“皇兄,除了她,我这辈子,谁也不要。”
“若不是她,那我便谁也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