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异常凝重。
太医刚刚从内室退出,便向焦急等待的帝后及太子三人禀告。
“陛下,娘娘,太子殿下,二殿下身上多处擦伤,左臂伤口较深,失血略多,加之惊吓劳累、力竭体虚,方才晕厥。”
“不过万幸未伤及筋骨脏腑,臣已重新用金疮药止血包扎,并给二殿下服下了安神补气的汤药。”
“眼下二殿下脉象虽弱,却已趋于平稳,无性命之忧。只需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便能完全康复。”
至于脖子上那道明晃晃的齿印,太医以为是二皇子房中密事,自然将其忽略未提。
“无性命之忧”这几个字,如同久旱甘霖,瞬间让紧绷到极致的三人松了口气。
皇后紧绷的肩膀骤然垮下,一直强忍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用帕子盖住半边脸,小声地啜泣起来,那是后怕与庆幸交织的泪水。
皇帝一直捏紧的拳头也缓缓松开,重重呼出一口浊气。
他上前一步揽住皇后的肩,轻声安慰,眼底却仍有未散的沉怒。
太子陆桁紧蹙的眉头也略略舒展,但眼神依旧带着锐利的锋芒。
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从睡梦中被急报惊醒。
当听到急报内容是“二皇子陆星于京郊遇刺,坠落悬崖,生死不明”时,三人顿时慌了神。
皇帝震怒,当即下令封锁消息、全城戒严,并派禁军精锐与皇家暗卫火速赶往京郊,不惜一切代价搜山寻人,务必将所有刺客擒拿归案。
皇后闻讯,则是眼前一黑,当场晕厥过去。
等她悠悠转醒后,便是不停流泪,几乎崩溃。
太子同样又急又怒。
此刻,内殿之中,除了太医,便只有帝后、太子,以及一直跪在殿中,未曾起身的方炎。
“方炎,”皇帝的目光落在方炎身上,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你护卫不力,致二皇子遇险,该当何罪?”
方炎深深叩首,额头抵在冰凉的地砖上。
“臣护卫失职,罪该万死!请陛下、娘娘、太子殿下重责!”
他没有一句辩解,将全部罪责揽下。
“父皇,”太子这时候也看向方炎,眼神深邃,沉声开口,“先不急着处置他。”
“方炎,孤问你,二弟为何会深夜去京郊密林?他并非不知轻重之人。”
这也是帝后心中的疑问。
陆星向来乖巧,虽有些少年人的好奇贪玩,但绝非不顾自身安危、深夜涉险之人。
方炎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回复道。
“回太子殿下,二殿下他......是为了给皇后娘娘准备生辰贺礼。”
“殿下听闻京郊密林深处偶有月影雀踪迹,此雀鸣声清越婉转,毛色在月华下流光溢彩,极为珍稀难得。”
“殿下说,娘娘素喜音律,若能将此雀鸟驯养,于娘娘生辰时献上,必能让娘娘开心。”
“殿下是一片纯孝之心,又觉得此事颇有新奇趣味,才会执意前往。是臣未能及时劝阻,亦未做足万全准备,臣有罪。”
他话音落下,内殿一片寂静。
皇后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是又心痛又感动。
她哽咽道:“这孩子怎如此傻,一只鸟儿罢了,哪里值得他以身犯险。若、若是他有个万一,让我......”
她说不下去,泣不成声。
皇帝将她搂得更紧些,眼中亦是动容。
但帝王的理智很快压下情绪,他拍了拍皇后的背,沉声道。
“星儿赤子之心,至纯至孝,朕心甚慰。”
“是那些刺客胆大包天。”
他转向太子,语气坚定。
“查!给朕彻查到底!”
“无论幕后主使是谁,藏得多深,敢动朕的二皇子,朕绝不姑息。”
“儿臣领旨。”
太子肃然躬身,眼中寒光凛冽。
“方炎,”皇帝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沉,带着帝王的威压,“你护卫失职,致使主子遇险,按律当严惩。”
方炎背脊绷直,垂首听罚。
“不过,”皇帝话锋微转,目光扫过帐内沉睡的陆星,“念你最终拼死护主,将星儿平安带回,功过相抵。”
“罚俸一年,杖二十,暂且记下,待星儿痊愈后执行。现下,你好生看护,戴罪立功。”
这已是天大的恩典。
皇帝留下方炎的命,一则是知他忠心耿耿,坠崖亦紧随跳下;二则,更是顾及陆星。
方炎跟在陆星身边六年,是他最信赖亲近之人,皇帝不愿让爱子伤愈后,再因失去亲近之人而难过。
“臣,谢陛下隆恩。”
方炎重重叩首,声音没有半分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