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予予的肩膀上,力道很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予予以为叔叔也不会回答他了。
“你爹爹,”闵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主院的方向。
仿佛能穿透距离,看见那道刺目的淤痕,也看见......留下那道痕迹的人。
“他没事。”
“那——”
“有些账,”闵阳打断了予予的追问,他低下头,看着孩子纯真不解的眼眸,那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此刻复杂难言的神情。
他努力想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嘴角却显得异常僵硬,“等你长大了,或许就明白了。”
他揉了揉予予的发顶,动作依然温柔,却带着一种予予从未感受过的沉重。
“现在,你只要知道爹爹没事,就好。”
闵阳将予予轻轻往院外推了推,“去玩吧,叔叔,还有点事。”
予予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他小小的心里装满了问号:爹爹的伤,娘亲的“还账”,还有闵阳叔叔刚才那个让他心里发堵的眼神......
夜色如墨,正院寝室内烛火摇曳,将帷帐上两道纠缠的身影勾勒得惊心动魄。
余霖仰躺在床榻上,颈间青筋根根暴起,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困兽在做最后的搏命挣扎。
汗水自他冷硬的额角滚落,滑过紧绷的下颌,在锦缎褥面上染开深色的湿痕。
他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喉间令人心悸的喘息声,仿佛下一刻那口气就会彻底断绝。
“若不够......便再使些力......”
随即,他仅剩下的空气被剥夺。
在这濒临极限的痛楚与窒息中,余霖心中却奇异地翻涌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快乐。
春欢伏在他上方,墨色长发如瀑倾泻,几缕汗湿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颈侧。
烛光映着她的侧脸,那双眸子,此刻也沾染了红晕。
她纤细的手指,正掐在他的脖颈。
而他的手,那只曾握刀杀敌、也曾掐住她脖颈的手,此刻宽大滚烫,青筋同样狰狞而起,正严实地覆在她的手背上。
并非挣扎,也非抗拒。
而是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道,在协助她,帮助她掌控他的性命。
终于,就在他眼睫开始不受控制地轻颤时,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瞬。
她骤然松了手。
“咳......咳咳......”
新鲜的空气猛地灌入余霖肺腑,他身体一颤,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胸膛起伏得厉害。
可咳声未止,他却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手臂一收,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春欢任由他抱着,指尖还残留着他颈间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余震。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一片平静。
“予予白日问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闷,从他肩头传来,“你脖子上的伤。”
余霖的咳嗽和低笑同时顿住。
春欢微微推开他,抬手,用指尖极轻地拂过他颈侧那圈新鲜的红痕。
“你以后,注意点。”
“好。”
他哑声应道。
余霖欠下的债,他心甘情愿用一辈子来偿还。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心的变化。
她的心从一块带着棱角的石头,被这日复一日极端又亲密的“还债”,一点点磨平了最尖锐的棱角,露出了内里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柔软。
到再后来,这成了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的“游戏”。
当然,这几十年的朝夕相伴,他也如最初的承诺,做了她手里最锋利、最趁手的那把刀。
帮她做她想做的事,杀她觉得该死的人!
让他欣喜的是,他终于还是从她口中听到了他期盼良久的那段动人情话。
那是在一个极其寻常的午后,她靠在他肩头,望着天空,轻轻地笑出声来,说:“余霖,我赢了。”
他心头猛地一颤,眼眶瞬间湿润。
她赢了,在他这漫长的等待中,她终于赢了!
可这句话,也成了她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
紧随喜悦而来的,是无边无际的,将他彻底吞没的痛苦。
更可恨的是,闵阳那个狗东西,竟然不要脸地先行一步!
不行,他得赶上她的脚步。
他输得这样艰难,用了整整四十一年才换来她一句“赢了”。
可不能让闵阳抢先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