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全然不知,千里之外的边关大营里有人因她夜不能寐。
这些时日,她将磋磨闵阳当作最大的乐趣。
看着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副将,在她面前不得不压抑怒火、委曲求全,实在是件令人通体舒畅的事。
直到这日,她正琢磨着新的由头,闵阳却破天荒地主动求见。
“夫人,”他垂首而立,语气平静得反常,“您可想知道令姐季春萱的下落?”
春欢把玩着玉镯的手微微一顿
季春萱。
她竟把这个好姐姐给忘了。
这些日子过得太过舒心,整日以戏耍闵阳为乐,倒真是玩物丧志了。
“闵副将倒是提醒我了。”春欢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我那好姐姐,莫非还在城东落巷?”
她记得清楚,这是宿景程临死前吐露的地址。
“曾在,如今不在。”
春欢眸光微闪,““看来,季春萱现在是在闵副将手里了?”
闵阳沉默以对,算是默认。
“所以,闵副将这是要与我谈条件?”
“不敢,”他依旧垂下头,“只是想着夫人姐妹情深,或许会关心令姐的近况。”
相互恨不得对方死的姐妹情深。
春欢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轻笑出声。
“好啊,既然闵副将这般体贴,那我也该表示表示才是。”
“你想要几日清静?”
“十日。”
“不可能。”春欢竖起食指轻轻摇晃。
“九日。”
她依旧摇头。
“夫人意下几日?”
春欢随意地吐露两个字,“五日吧。”
“谢夫人。”
闵阳紧绷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松懈下来。
春欢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掠过一丝得意。
这男人为了换取短短五日的安宁,竟要搬出她那个“好姐姐”来做筹码。
看来这些时日,她确实将他逼得够紧。
不过......
既然闵阳主动提起了季春萱,她这个做妹妹的,也该好好“叙叙旧”了。
闵阳告诉春欢季春萱下落之前,特意提及要留其性命。
春欢想了想,答应下来。
没关系,让她多活几日而已。
让她活着亲眼看着自己如何风光,如何将她踩在脚下,岂不是更有趣?
当春欢踏入余霖梦境中的那座地牢时,眼前的景象却与他梦中截然不同
地牢虽然阴冷潮湿,青石墙壁上凝结着水珠,但空气中并没有余霖梦中的血腥与霉味
为了这次相见,春欢特意穿上了最华贵的衣裳,鬓间那支点翠步摇在昏暗中流转着幽微的光,每一步都荡开清脆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牢狱中格外刺耳。
牢房深处的季春萱听见动静,缓缓抬起头。
只是一眼。
这对孪生姐妹隔着粗重的铁栏,将彼此的容貌看了个分明。
春欢面若芙蓉,眼波流转间尽是养尊处优的慵懒明媚。肌肤细腻得仿佛能掐出水来,通身上下无一不精,无一不贵。
而季春萱,虽未受皮肉之苦,吃喝也未短缺,但长久的囚禁与不见天日,已让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苍白,眼下沉淀着浓重的青影。
同样一张脸,此刻却因扭曲的神情而显得刻薄阴郁。
粗布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头发干枯如草。
一个光华璀璨,一个黯淡憔悴。
这天壤之别的落差,让季春萱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万万没想到,时隔一年的重逢,竟是这般光景。
季春欢高高在上,而自己却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
春欢将她这副妒火中烧的模样尽收眼底,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愉悦且带着恶意的笑容。
她微微抬手,用指尖优雅地抚了抚鬓角,步摇上的流苏随之轻颤,发出细碎的声响。
“季春萱。”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地牢格外清晰,“一年没见,你说你现在这样,当初为什么不干脆就死在悬崖下面?”
她上下打量着季春萱,眼神轻蔑得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季春萱猛地扑到栏杆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栏。
她盯着春欢那身华贵的衣裙,盯着她那张与自己酷似却更显娇艳饱满的脸庞,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季春欢,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
她的声音充满了妒忌和愤怒。
“你抢走了属于我的一切,若不是你,站在这里锦衣玉食的该是我,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