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欢浑身一颤,她强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迅速扫视着这个不知何时出现的男人。
这人究竟听了多少?
“宿、宿副将是吗?”
春欢的声音里带着未褪的惊惶。
“正是,余夫人。”
宿景程的目光如细密的网,锁在她犹存慌乱的脸上。
可不过转瞬,那抹慌乱便如朝露般消散殆尽。
春欢眼珠一转,已掂量出轻重。
不过是个副将,再得脸也是将军府的下人,难道还能越过她这半个“主子”去?
她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从容地打量起眼前这位不速之客。
与余霖的冷峻、闵阳的刚毅不同,这位宿副将虽也身着戎装,眉宇间却透着几分书卷气。
若不是那身玄甲,倒更像是个误入佛堂的穷酸文人。
她忽然想起浅桑曾说,将军麾下有位擅谋略的副将,莫非就是眼前这位。
春欢眼睛快速转动了几下,故意放缓语调:“宿副将瞧着倒不像个武夫。”
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轻慢。
宿景程将她这番打量尽收眼底,唇角泛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余夫人好眼力,末将确实读过几年书,后来才投的军。”
他向前半步,清俊的侧脸在春欢眼底更清晰了几分。
“余夫人方才,是在和令妹牌位说心里话?”
宿景程故意将话题引回去,想看眼前人的反应。
春欢起初确实被他突然出现惊到,但细想方才对着木牌说的那些话,至多显得姐妹不和,并无半句会暴露身份。
这也就让春欢不再慌张。
“是啊!”
她立即换上怅然神色,望向木牌的眼神却冷得像冰。
“我妹妹福薄,半路丢了性命。如今我在将军府过得好,总想让她知道一二。”
宿景程目光微闪,“余夫人就不惦记亡夫和孩子?”
春欢指尖骤然收紧,面上却泫然欲泣。
“每每午夜梦回,总能见到相公与孩儿。”
她眼眶倏地泛红。
“他们怜我孤苦,常入梦来相伴。”
“可我这妹妹......”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滑落。
“许是怨恨我这个姐姐没有保护好她,让她年纪轻轻都没了命,一次都不肯入我梦来。”
连春欢自己都要被这姐妹情谊给感动了。
宿景程凝视着她收放自如的悲戚,只觉得这悲伤虚假得令人发笑。
方才对着牌位炫耀富贵时眉飞色舞,转眼就能哭得这般情真意切,倒像是戏台上的名伶在唱一出苦情戏。
“余夫人节哀。”
宿景程垂眸掩去眼底的讥诮,语气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仿佛全然被这番做作的悲戚所打动。
“多谢宿副将关心。”
春欢随手抹去眼角那点湿意,方才的悲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我现在已经好多了,我们回将军府吧。”
她转身就往殿外走,裙摆划出利落的弧度。
宿景程盯着她挺直的背影,眼底暗流涌动。
他缓步不远不近的跟上。
春欢刚转过回廊拐角,猝不及防与一道身影撞个满怀。
“哎呀!”
只听一声轻呼,对方头上的帷帽应声滑落。
春欢正要发作,却在看清对方容貌的瞬间,所有不满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张怎样明艳不可方物的脸!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朱唇不点而赤,通身的气度宛如九天明月,瞬间将春欢衬得灰头土脸。
她怔怔地望着这张倾国倾城的脸,连呼吸都忘了。
“放肆!”旁边的丫鬟厉声呵斥,“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我们侧妃娘娘!”
侧妃?春欢心头一凛。
宿景程已抢先半步单膝跪地。
“末将宿景程,见过五皇子侧妃。这位是我们将军府的余夫人,方才实属无意冲撞,还请娘娘恕罪。”
春欢这才惊醒,原来这位恍若天仙的女子,竟是当今五皇子府的侧妃。
她瞬间被冷汗湿透了里衣。
下一秒,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嗓音发颤。
“民妇无意冲撞娘娘,求娘娘恕罪!”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抬眼打量。
只见这位高侧妃腰间缎带松松系着,腹部明显隆起。
这分明是怀孕数月的状态。
方才若是撞得再重些......
她恐怕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