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章老爷因做下太多恶事被将军查办了。
他已经下了大牢狱,等着秋后问斩。
章老爷子的事也给了春欢一个信号。
这位将军对她这个“寡嫂”的容忍,远比她想象中更宽厚。
既得了寸,何不再进尺?
此后,闵阳便发现玉兰轩索要的用度日渐增多。
今日要云锦裁衣,明日要珍馐美食,后日又看中了......
将军虽无家眷,后宅开支却流水般增长。
“将军,这……”
闵阳捧着账册,眉头紧锁。
余霖只是淡淡扫过那些数字,墨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
“给她。”
“我说过,将军府还养得起一个妇人。”
就在春欢日渐沉醉于将军府的富贵时,京城各府后宅的闲谈里,也悄然传开了她的名头。
人人都知骠骑将军府多了位寡嫂,而余将军对这嫂嫂可谓尽心至极。
余霖对这个寡嫂,十分上心。
先是她中毒垂危时,余霖动用了五皇子的人情请来太医救命。
据那位出诊的太医透露,将军将人安置在主院偏房,亲自守在榻前,直至险情解除。
“当真是重情重义啊......”茶肆酒坊间,众人无不赞叹余将军对寡嫂的尽心。
然而在高门朱户的深宅里,夫人们捻着帕子说的却是另一番话。
“听说是个乡下逃难来的,浑身土气。”
“可不是么,一路乞讨到的京城,连官话都说不利索。”
“余将军仁厚,可咱们总不能自降身份,与这等粗鄙妇人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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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武场上,长枪相击的铮鸣戛然而止。
闵阳的兵器脱手飞出,他抹了把汗,苦笑道:“将军的枪法愈发精进了。”
余霖随手将长枪掷给亲卫,接过汗巾擦拭手腕:“是你今日心不静。”
二人走到兵器架旁的石凳上坐下,闵阳犹豫片刻,压低声音:“玉兰轩那边,新来的侍女翠荷,得了余夫人青睐。”
余霖动作微顿。
他记得这个名字,那是一月前被安插进府的暗桩,如果没记错的话,翠荷的主子是大皇子。
“看样子大皇子有点着急了。”
他语气平淡。
“翠荷她干了什么?”
“守门的谢三,”闵阳声音更沉,“昨夜醉酒跌进荷花池,没了。”
余霖擦手的动作慢了下来。
“继续说。”
“那谢三,是余夫人找到将军府那日,骂过余夫人,还用靴尖踢过余夫人。”
“倒是巧。”他轻嗤一声。
闵阳抬头:“要处置翠荷吗?”
“不必。”余霖将汗巾掷回水盆,溅起些许水花,“让她继续伺候。”
他望向玉兰轩的方向,目光深沉。
既然她敢接这枚带毒的棋子,他倒要看看,得了翠荷这把刀后,她下一步要斩向何处。
可情况和余霖预想中的截然不同。
这日午后,春欢竟主动寻到闵阳处。
“闵副将,”她攥着帕子,脸色苍白,“玉兰轩的翠荷,不知,不知您可否将她调去别处?”
闵阳不动声色:“余夫人何出此言?是不是那丫头不敬夫人?”
“不!”
“前两日我只是与翠荷随口抱怨,说谢三当初欺辱过我。”她声音发颤,“谁知她竟说会为妾身分忧,第二日谢三就......”
“就淹死在府中。”
她吞咽着口水,眼中是惶恐不安。
“这般手段狠辣之人,我、我实在不敢留在身边。”
“若她日后借着我的名头,在府中兴风作浪害人性命,岂不是我的罪过?”
春欢离去后,闵阳立即前往书房。
余霖正在沙盘前推演边关局势,听罢禀报,他将手中代表敌军的小旗随手掷下。
“我们都小瞧她了。”
他望着沙盘上纵横的沟壑。
“我这嫂嫂从一开始就知道翠荷别有用心。”
沙土堆砌的城池在他指腹下碾平。
“她自始至终,只是想借这把别人的刀除掉谢三。”
余霖忽然低笑出声。
“如今目的达成,又怕这刀反噬,便干脆把这烫手山芋扔到我们手里。”
闵阳瞳孔微震:“所以她兵不血刃,既清算旧怨,又全了自身清白?”
余霖负手走到窗前,看向天空。
“她这般行事,何尝不是在向将军府投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