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慌忙垂首掩住失态,再抬头时已眼泛泪光.
“多谢将军挂心......只是那处山崖陡峭,民妇亲眼见妹妹坠落,只怕......”
说着说着语气哽咽起来。
“连个全尸都难寻到,若再劳师动众,也惊扰了魂魄安宁,反倒不好。”
“民妇去华严寺看望夫君的时候,帮妹妹立个碑就好。”
余霖凝视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道:“嫂嫂与令妹当真是姐妹情深。”
春欢的哭声戛然而止。
低下头装出悲痛到失语的样子。
余霖却已若无其事地继续用膳,仿佛方才的对话只是随口闲谈。
待春欢食不知味地用完膳,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膳厅后,
闵阳上前低声道:“将军,余夫人方才提及令妹时神色有异,不似单纯悲痛。”
余霖执起青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他眸中厉色。
“提及亡妹时,她捏住筷子的指节绷得发白。”
他声线平稳如常,茶汤却漾开细微涟漪,“看似悲伤,倒像是......在强忍惊惧。”
闵阳会意垂首:“属下会加派人手。”
“双山村要查,”茶汤映衬着余霖冷峻的眉宇,“山崖更要仔细搜。活要见人——”
盏中茶水突然静止。
冷漠的语气响起。
“死,也要见尸。”
十日后,夜色如墨。
将军府书房内,烛火通明。
余霖端坐于案前,正执一块布,缓缓擦拭着他的佩刀。
冰冷的刀锋在烛光下流转着幽寒的光泽,映照着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闵阳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踏入书房。
“将军。”
他对着余霖行礼。
“派出去的两拨人均已回府。”
“双山村幸存者确认,余家……仅余木之妻,季春萱一人侥幸生还。”
余霖擦拭刀锋的动作未停,跳跃的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闵阳继续回禀:“季春萱的娘家村子里活下来的村民,也说季春萱的妹妹季春欢在山洪下逃生,姐妹俩失了亲人,也没了住处,一路逃荒往京城方向而来。”
“不过......”
他语气微顿,显出一丝迟疑。
余霖执布的手稳定如初,沿着刀脊缓缓推抹,头也未抬。
“说下去。”
闵阳面色凝重了几分。
“有与季家姐妹同路的难民提及……曾亲眼看见妹妹季春欢,被其姐季春萱亲手送上了一位富商老爷的马车。”
“次日清晨,众人便从季春萱口中得知季春欢失足坠崖、尸骨无存的消息。
余霖手中擦拭的动作骤然一顿。
“派去崖边查探的人呢?”
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崖壁有挣扎痕迹,”闵阳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块小心保管的布料,双手呈上,“在悬崖下的草丛中发现这个。”
那是一角撕裂的粗布衣衫,边缘沾染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引人瞩目的是,上面绣着“春欢”二字。
余霖眸光一厉,手中佩刀微转,用刀尖轻轻挑起了那片带血的残布。
“派去的人回报,”闵阳的声音打破寂静,“崖底没有发现季春欢的尸首,也不见野兽撕咬的痕迹。”
刀锋上的布片随着烛火微微晃动。
余霖眼底晦暗不明:“所以,那季春欢可能还活着。”
“继续找,”他声音陡沉,“我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闵阳抱拳领命。
“那余夫人那边?”
“无碍,一切,等找到季春欢的尸首,或者……活人之后,再行定夺。”
闵阳喉结滚动,语气中泄出一丝难以压抑的愤慨。
“若那难民所言属实,余夫人她…竟亲手将胞妹推入火坑。如此行径,实在.....”
余霖抬手,截断了他未尽之语。
他的目光转向玉兰轩的方向,他唇边凝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
“这世道,不就是蛇蝎心肠者,才更能活下去么?”
他神色冷硬。
“在尸山血海里趟过来的人,最知道什么样的心肠才能活命。”
“当务之急,是查清她是不是别人送来的探子。”
“至于她是不是恶毒妇人......”余霖语气淡漠,“一个乡野村妇,翻不起什么风浪。既是余家唯一活下来的遗孀,我余霖自会供养她到老”
“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