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夜黑暗中她紧绷的脊背,想起她假的不能再假的那句“睡不着”。
更想起今早她接过符纸时,指尖那抹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一切的反常,让卫予都没办法忽视。
明明想着是等她什么时候愿意说,自己说出来的。
可那道纤弱的身影,连同她那双盛满不安的眼眸,在这一整天里总是不合时宜地闯入他的脑海。
这种罕见的分神,让卫予不得不将几项不那么紧急的工作推迟到了明天。
他提前回到了住处,推开门时,迎接他的却是一片过于安静的空气。
那个往常会惊喜的喊:卫予先生你回来了的人,今天并不在客厅。
他的脚步不自觉加快,从卧室到书房寻了一遍,空荡得让人心头发紧。
他下意识的走出去,来到对面门口。
手指已经按响了门铃。
其实春欢给他发过家里的密码,那串数字就躺在他的手机里。
可卫予心里明白,他们之间的关系,不足以让他直接闯入她的家里。
开门的是保姆。
保姆看见是卫予,直接告诉他春欢在卧室。
然后就去带着小慕文去楼下玩。
卫予站在春欢的卧室门口。
哪怕此刻在法律上他们是真正的夫妻。
他的家,他的卧室被占据,可他却还是从来没有踏足过春欢这片私人领地过。
他坚持恪守着距离,对于春欢每一次的亲密接触,都不着痕迹的避开。
哪怕避无可避的时候,他也能将心头产生的波澜给强压下去。
“咚咚咚!”
卫予叩响了房门。
门内传来春欢闷闷的嗓音,带着鼻音,像是刚哭过。
“阿姨,你进来吧。”
那声音里的低落显而易见。
卫予周身的气息不易察觉地沉下去几分。
他打开房门,视线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卧室中央那张床上。
被子紧紧蜷缩在床铺中央,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茧。
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米白色的枕面上,隐约勾勒出被中人的头部形状。
“阿姨,你带文文下去玩吧,我今天......不下去了。”
见进来的人没有说话,被子里传来略带哽咽的声音。
“是我。”
卫予开口。
被子里的春欢身体明显一僵。
她慌忙坐起身,背对着他,用手背在脸颊上飞快地抹了几下,这才缓缓转过头来。
卫予一眼就看见了她泛红的鼻尖和湿润的眼角。
她哭过。
“卫予先生,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春欢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得几乎飘忽。
卫予没有作声,只是又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床沿。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春欢完全笼罩。
那目光沉静却极具分量,迫得她不由自主垂下了眼睛。
“被欺负了。”
他开口,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没有。”
春欢的声音微弱,底气不足。
卫予心头莫名涌起一阵不快。
不是因为春欢的软弱,而是因为……
他似乎不喜欢她这样瞒着自己。
“撒谎!”
卫予的声音不高,目光却牢牢锁在春欢身上。
“没被人欺负,你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什么?”
春欢下意识攥紧手边的被角。
所有伪装,在他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下,都无所遁形。
一直强压的委屈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积攒了半天的难堪、自卑和那点强撑的坚强,在他这句直白的质问下,土崩瓦解。
她蓦地抬头,盈满泪水的眼眸微微发颤,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碎。
“她说得对......卫予先生,我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您.”
“要是让别人知道,我这种软弱又一无是处的人,是你的妻子,别人都会笑话你的。”
泪水接连滑过她苍白的脸颊,每一滴都仿佛烫在卫予心上。
“我除了会哭,什么都不会,我只会给你丢脸,只会成为你的麻烦......”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那双总是含着怯意的眼睛,此刻浸满了无助与自我怀疑。
卫予凝视着这张泪眼朦胧的脸,指尖无意识地抬起。
最终却只是克制地落在她的发梢,如同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