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多月,虎威军的募兵处冷清得能听见风声。
巫山郡的百姓,宁可去郡守府那边排起望不到头的长龙,也不愿踏进林牧之这个客军的营地半步。
对此,林牧之反倒不那么焦躁了。
他每日除了在军营监督王魁等人操练那一千多名老兵,熟悉《血海画煞大阵》的入门法门,便是回城中小院,陪着池青青,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丫头,似乎是怕他心烦,每日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神态恬静,从未抱怨过半句。
终于,半个多月后的清晨,院门被人猛地撞开。
一名亲兵神色涨红,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将军!码头……码头那边来消息了!”
那亲兵跑得险些岔了气,指着码头的方向,脸上是压不住的狂喜,“好几艘……挂着池家旗号的大船,靠岸了!”
“来了!”
林牧之猛地从石凳上站起,手里的茶杯被捏得咯吱作响,眼中精光一闪。
他二话不说,一把拉起旁边正专心刺绣的池青青,沉声道:“走!”
池青青的绣花针扎在手上都未察觉,任由林牧之拉着,朝着郡城码头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巫山郡码头,此刻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几艘庞然大物般的福船,正静静停靠在岸边,船身漆黑,线条流畅,桅杆高耸入云,将码头上所有船只都比成了舢板。
船舷上,一个斗大的“池”字旗号,在江风中猎猎作响,张扬而霸道。
无数码头工人和百姓,都缩在远处,对着那几艘巨船指指点点,满脸的震撼与好奇。
“我的乖乖,这船比咱们郡守大人的官船还大上三圈!哪家豪商这么大排场?”
“看旗号,是江南池家!听说那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盐商,家里的金子能堆成山!”
“他们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巫山郡做什么?难道是来贩卖私盐的?”
林牧之和池青青挤进人群,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池青青看着那熟悉得刻在骨子里的家族旗号,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攥紧林牧之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发颤。
就在这时,为首那艘福船的甲板上,出现了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虽已不再年轻,但保养得极好,风韵犹存。她正扶着栏杆,焦急地朝岸上张望。
当她的目光扫过拥挤的人群,最终落在池青青身上时,整个人都剧烈地一颤。
“花奴……我的花奴!”
那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提着华贵的裙摆,甩开下人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就从那又高又陡的舷梯上冲了下来。
池青青看到那妇人,眼泪再也绷不住,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娘!”
她挣开林牧之的手,快步迎了上去。
母女二人在码头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紧紧相拥,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几个月所有的担惊受怕都哭出来。
“你这死丫头!你这没良心的!”池夫人一边哭,一边用手在女儿背上轻轻捶打,“一封信都没有,为娘还以为……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知不知道娘有多担心你?你想急死我是不是!”
池青青说不出话,只是把头死死埋在母亲怀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将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化作了泪水。
林牧之站在一旁,看着这番场景,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就在此时,一个面色沉静,眼神锐利的中年男人,从舷梯上缓步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但料子极为名贵的丝绸长衫,腰间挂着块温润的古玉,一双眼睛不大,开合间却有精光闪烁。
他看了一眼抱头痛哭的妻女,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便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林牧之身上。
那目光,不像看人,更像一个经验老到的掌柜,在评估一件货物的成色,从头到脚,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林牧之心中一凛。
这位,应该就是池青青的父亲,江南巨富,池万金。
池万金走到林牧之面前,站定,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就是林牧之?”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常年发号施令的威严。
林牧之瞬间有些头大。
这该怎么称呼?
叫岳丈?不合适,太不合适了。
自己和青青,无媒无聘,说难听点就是私奔。在人家眼里,自己就是个拐走他掌上明珠的贼。
何况青青在自己这里,名义上还只是个妾室,这声“岳丈”喊出去,怕不是要被当场打断腿。
想到这里,林牧之干脆也就不再纠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