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女儿第一次叫他爸爸。
    谢隋东沉默了。

    可是,他的耳边,脑海里,又是震耳欲聋的声音。

    从第一次的,“我们离婚吧。”

    到第二次电话里的,“我想和他离婚。”

    再到第三次,中式菜馆包厢里追着他一遍遍重复的,“我们离婚吧。我们离婚吧。谢隋东,我们离婚吧。”

    也记得傍晚医院诊室门口,他问出那句“跟我冷战这几年,”她斩钉截铁打断,回答的那句,“每天在想离婚。”

    两次她几乎快要哽咽的说,“对不起我就和我离婚吧。”

    直到刚刚,洗手间里,许京乔说了一句,“我还有半条命也给你,你签字离婚好不好?”

    眼下,儿子女儿对他提出的第一个生日愿望。

    是爸爸妈妈离婚。

    宁宁洲洲说完,只是很平静地抬头望着谢隋东。

    小孩子单纯童真的眼神里,仿佛什么都没说,也仿佛说了很多。

    但孩子没再有过一言一语宣之于口的逼迫。

    可恰恰是这种孩童对父亲人品无声的信任,才是最沉重最有力的逼迫。

    包厢里好像已经只剩下一大两小。

    谢隋东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得了癌症的病人,并且刚刚又避无可避地被宣告了是晚期。

    但他还是想治疗一下。

    额头抵着女儿的额头,跟两个四岁大的孩子求医问药。

    “爸爸最近在多玩手机了,玩一个星期了。网上说,一个家庭里,爸爸妈妈离婚,会给家里的小孩带来心灵上的伤害。”

    这根救命稻草,谢隋东明知抓不住。

    可是,他还是病急乱投医。

    洲洲在桌子那里,看着他说:“你才玩手机一个星期,那我这个玩手机一年的来告诉你。你刷到的,都是大数据根据你的喜好让你刷到的。”

    “我和妹妹刷到的,是支持父母离婚的那一批,我们这一批孩子认为,与其你们在一起互相折磨,都过不好这个生活,不如放过彼此,分开后各自去拥抱崭新的天地。就当给你们浑浊的感情开窗通通风了。”

    “你,”洲洲说着,感觉他那低头埋在妹妹身上的样子像是哭了,“你还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说出来,我把妈妈一书房的书都啃完了,懂得很多,作文写的也很好。”

    谢隋东道:“妈妈把你们养的很好。你们很优秀。”

    宁宁叹气:“一般优秀吧,不知道未来能不能够得到妈妈的高度。

    妈妈说,她那时候的内驱力是有很重要的事在前面指引,像是驴子前面吊着的胡萝卜,而我和哥哥太幸福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股冲劲。”

    “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基因在拖后腿,导致我和哥哥刷到抖上比我们还优秀的神童,我们也会偷偷自卑一秒钟!”

    谢隋东承认道:“那是我基因的问题。”

    洲洲说:“那是当然,妈妈基因好,妈妈养得好,妈妈很爱很爱我们,妈妈会非常平等的跟我们沟通,遵守我们的内心感受,遇到再大的问题,妈妈也会情绪稳定,耐心梳理,再去处理。

    如果你看到过妈妈情绪不够稳定的样子,失去耐心的样子,那很抱歉,一定是你做的有问题。”

    说到这里,洲洲气哼哼:“我告诉你,我和妹妹,永远是挡在妈妈前面的妈妈的坚定拥护者。”

    谢隋东闭了下眼,心脏跳的很快。

    宁宁小小的身体,承受了重重的重量。

    爸爸的头颅在她额头这里,又到她小小的肩膀这里,像是把她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不撒手。

    眼睫毛低垂,小手抚摸着爸爸黑色衬衫下的结实后颈,说:“爸爸。”

    倚靠着她小小身体的男人骤然间僵住。

    这是女儿第一次叫他爸爸。

    哪怕知道肯定没好事,也听得开心。仿佛脑海里他和许京乔一起种过的花,开花了。

    宁宁抽噎着小鼻子,“如果你配做一个爸爸,那我和哥哥是愿意叫你一声爸爸的。

    就像妈妈愿意生下我和哥哥,说的是她渴望世上有跟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但我和哥哥知道,妈妈虽然不说,可她对于以前的你,是认可的,否则不会愿意要你的基因。”

    “你就同意离婚吧。我和哥哥这几年,过的都是没有爸爸的生活,就算过的是有爸爸的生活,那你们大人也每天忙碌,我们也要上学。如果离婚后你真的想我们,可以见面。”

    又说:“妈妈说过,比起病重、死亡,离婚这种事真的不值一提,但别问她为什么知道。”

    谢隋东回到对面包厢时,脸色差得吓人。

    没人敢说话。

    就连蒋梦和裴复洲对视了一眼,也都没有吱声。

    在这样鸦雀无声的生日快乐场景里,那布置的长桌上的浪漫鲜花,香薰蜡烛,杯碟,餐巾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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