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奉了热汤，轻手轻脚放下后，便福了福身，悄然退下。
林祈安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先抬眸瞧了瞧自家父亲，又瞅瞅面前热气腾腾的汤羹，脑海里各种念头转个不停。
这付姨娘，确实是家中三个姨娘之一，并非是什么新来的莺莺燕燕。
林府后院之中，姨娘们向来都是谨小慎微、老实本分的性子。往日里，连在老爷跟前露个面都不敢，更遑论主动凑上前来了。
说来，她们在林府也没什么存在感，贾敏也从没让她们每日来正院请安立规矩。
他五岁时，举家搬离姑苏来到扬州，那三人直接就被留在祖宅了，也就是贾敏逝后才允了她们跟过来。
如今这付姨娘这般大胆行事，必定是有了什么倚仗。见后宅没了主母，保不齐她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林祈安眼睛瞪得溜圆，看向自己亲爹。
林如海轻咳一声，语气平静道：“付姨娘有孕四月余，上月才诊出来，原想着等你年后归家，再当面说的。”
林祈安正端着茶要喝，闻言手上一顿，茶水险些洒出来。
他放下茶盏，眨了眨眼。
灵泉竟还有这般功效？
不过细细想来，倒也在情理之中。
林如海如今四十有五，身子骨在灵泉调养下比寻常壮年还好，妾室又是正经纳的，老来得子，在这个时代也算常理。
有了就生呗，一个孩子，林家又不是养不起。
见儿子半晌不语，林如海指节在案几上轻叩两下：“不过是个姨娘……”话到一半又止住，转而道，“我与你母亲的情谊......”
“爹，这是好事啊。”
林祈安回过神来，见父亲神色间隐有愧色，心下了然。
他这位父亲与母亲感情甚笃，这些年连续弦的念头都没有，如今姨娘有孕，难免觉得对不住亡妻。
一瞬的不自在闪过后，林祈安想起，林如海命中本就该有个亲儿子。自己这个‘赠送’来的亲儿子，可一点都不介意多一个庶弟。
“爹，什么姨娘不姨娘，只要不是后……只要是您亲生的，那就是我亲弟弟。不过父亲可得答应我，日后管教弟弟定要比当初管教我更严格才行。我背不出《论语》挨的三戒尺，他至少得挨五下！”
“胡闹。”林如海摇头失笑，眼尾皱纹里盛满欣慰。他望着窗外一株开得正好的腊梅，轻声道：“你母亲若在......”
话音未落，衣袖已被少年拽住。
“母亲定会高兴的。”林祈安声音突然柔软下来。
他想起记忆里那个温柔的女子。
那个为了林家的子嗣，四处求医问药累垮了身子的女人；那个亲自为深爱之人，挑选了三房姨娘的妻子；那个直到到儿子出生后，才终于松了那口气的母亲......
那个，在原著中，因为林家唯一血脉的离去，就悲痛到撒手人寰的可怜人......
如今她在天上看着，是否知道自己的灵魂来自异世？
若知道了，得知林家能再添子嗣，想必也会欣慰吧。
所以林祈安语气松快道：“我这三代单传的压力，和这些年挨的板子，终于有人陪着一起承担了。”
“你有什么压力？我看我就是打少了。”
林如海扪心自问，自己往日里根本没打过几次，哪次不是板子还没落下，这孩子就开始叫嚷？
家里上上下下谁不拦着？
再说，这谁家孩子没挨过打？
想当年自己年幼时，学业稍有懈怠，也是要受家法的。
且......他真的只祈愿儿女健康平安就好啊，莫非，他给压力了？
林祈安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似是才想起，还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呢，急忙追问：“找老大夫看过了吗？是弟弟还是妹妹？”
心想，要是妹妹的话，还是别打了。
“大夫说，男胎的可能性大些。”林如海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无奈。
“那就好，那就好！”
林如海看着儿子的模样，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作为父亲，与孩子谈论后院之事，难免觉得难为情。
他连忙转移话题，直戳自己最关心的事：“你那表哥，真如你所言那般没规矩？”
林祈安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搅着面前的汤，宽慰道：“如今倒是收敛了些。”
“什么叫如今收敛了些？你不是说都被你外祖母宠上天了吗？”
林祈安喝了一口红枣生姜汤，好像也不怎么暖胃，太腻了。
这才回道：“黛玉一向不理他，他如今也有了新欢，顾不上后宅了，不然我哪能放心留妹妹在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