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纸黑字，清清楚楚。
现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嗡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是伊莉娜，真是伊莉娜！”
“我就说嘛，伊莉娜教得好，孩子喜欢！”
“太好了，伊莉娜当老师，咱们放心！”
不少社员都露出笑容，纷纷向站在人群外围的伊莉娜投去祝贺的目光。
伊莉娜看着那红纸上自己的名字，眼圈一下子红了，紧紧抓住了陆少平的手。
陆少平用力回握，脸上露出笑容。
张铁柱更是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嫂子，选上了，你真的选上了！”
“太好了，让那个朱秀英嚣张！”
就在这时，朱秀英拨开人群，挤到了最前面。
她脸上还带着那种志在必得的、矜持的微笑，下巴微微扬起，用一种近乎施舍的语气，对旁边围观的人说。
“都让让，都让让，我来看我的名字了。”
“以后就是学校的老师了，跟你们这些下地干活的，不一样了。”
“晓娟，你们以后好好表现，说不定我还能在领导面前，替你们美言几句，安排个轻省点的活…”
她一边说着，一边目光扫向红榜。
先是看到刘建国、王援朝的名字，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这些都是师范生，跟她一样，是正规军。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后一行。
外语老师：伊莉娜。
那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猛地烫进她的眼睛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嘴角那点矜持的弧度，还来不及收起，就凝固成了一个极其古怪、扭曲的表情。
她像是没看清，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把脸贴到了红纸上。
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三个字。
伊莉娜。
还是伊莉娜。
没有朱秀英。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周围人的议论声，祝贺声，仿佛都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只有那三个字，在眼前放大，旋转，带着刺眼的红光。
“不…这不可能…”
她喃喃地，下意识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干涩，发抖。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张铁柱第一个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紧接着，那笑声就跟会传染似的，周围不少看热闹的社员也跟着乐了。
“哟哟哟。”张铁柱拖着长腔，故意学着朱秀英刚才那副腔调。
“这是谁要当老师啊？这红底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外语老师可是伊莉娜！”
他往前走了两步，叉着腰，嗓门洪亮。
“也不知道是谁跟个花孔雀似的，一大早就嘚瑟，还以后就不是一路人了，要帮你们说说话。”
“哎呦喂，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结果呢？红榜上连个姓朱的影儿都没有！”
“朱秀英同志，你这名字，是不是该倒过来写了？英秀朱？这念着也不顺口啊！”
周围哄笑声更大了。
这年头，乡下没什么娱乐，看这种热闹最带劲。
朱秀英的脸，从煞白瞬间涨得通红，又从通红转为铁青。
她猛地转过身，眼睛死死瞪着张铁柱，胸口剧烈起伏，那身列宁装都跟着抖。
“张铁柱，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笑话我？”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肯定是不正当手段！”
她声音尖利，带着破音，早就没了刚才的矜持。
说到这，朱秀英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她手指猛地指向一直安静站在陆少平身边的伊莉娜，指尖都在发颤。
“她一个外国人，来历都说不清楚，思想觉悟能过关？凭什么当老师？”
“肯定是有人走了后门，送了礼，蒙蔽了领导！”
“我不服，我要去公社告，去县里告！”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了。
陆少平把伊莉娜往身后带了带，自己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
“朱秀英，我劝你少在这胡搅蛮缠。”
“选拔那天大家有目共睹，是谁在撒泼打滚？是谁输不起？”
“现在结果出来了，白纸黑字盖着公章，你一句不服，就要告？”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了下来。
“朱秀英，选拔是公开的，结果是公社定的。红榜贴在这里，就是组织的决定。”
“你质疑结果，就是质疑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