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商量定了,心里那股憋闷才稍微散了一点。
但气还是不顺。
尤其是张铁柱,一路走一路骂,把郝建国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两个民兵也跟着骂几句,但更多的是担忧。
这年头,农民跟工人,尤其是跟矿场这种单位打交道,天生就矮一头。
人家端着铁饭碗,吃着商品粮,说话底气都足。
他们面朝黄土背朝天,真闹起来,怕是要吃亏。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庄稼,是命根子。
集体的利益不能白白受损,社员的安危更不能不当回事。
矿场再大,大不过个理字去!
走了两个多小时,回到村里,天已经过了晌午。
直接去了大队部。
听到动静,不少社员都围了过来。
看到徐大强他们脸色不好,就知道事情不顺利。
“队长,咋样了?”
“矿场认不认?”
“赔不赔?”
徐大强看着乡亲们期待又焦虑的眼神,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认账?赔?哼!人家架子大着呢!”
他简单把在矿场的遭遇说了一遍,说到郝建国拍桌子威胁时,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他妈的,欺人太甚,放炮还有理了?差点害了咱们,还敢威胁?”
“还他妈献礼,献礼就能无法无天?”
“成分复杂咋了?少平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伊莉娜姑娘多好的人,他矿场主任管得着吗!”
群情激愤。
这年头,村里人最护短,也最恨这种仗势欺人的官僚。
陆少平平时为人仗义,本事大,还不藏私,早就赢得了大家的尊重。
伊莉娜虽然来得时间不长,但勤快、和气,跟大家伙说话都是笑眼盈盈的,口碑也好。
现在被外头人这么指指点点,谁能忍?
徐大强压了压手,让大家安静。
“乡亲们,气,咱们有。但光生气没用。”
“郝建国不讲理,拿大帽子压人,咱们现在硬顶,容易吃亏。”
“我的想法是,两条腿走路。”
“第一,我去公社找赵书记汇报,请公社出面协调。”
“第二,咱们自己也得准备。少平说了,查他们放炮有没有违规。”
“从明天开始,安排人轮流去山上盯着,记下他们放炮的时间、动静。”
“另外,谁家有亲戚熟人在矿场干活,私下打听打听,郝建国这人怎么样,矿场内部有没有什么矛盾。”
他扫视了一圈,声音提高。
“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理在咱们这边,证据在咱们手里,他郝建国官再大,也得讲道理!”
“要是公社协调不成,咱们就去县里!县里不成,就去地区!”
“我就不信,没个说理的地方!”
这话掷地有声,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
“对,听队长的!”
“咱们有理,怕他个球!”
“少平,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
陆少平站出来,简单说了下盯梢和打听消息的注意事项。
强调安全第一,不要靠太近,不要起冲突,就是观察记录。
另外,打听消息也要悄悄进行,别打草惊蛇。
安排妥当,众人才慢慢散去,但议论没停。
个个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
接下来几天,村里人行动起来了。
徐大强去了公社,找赵书记汇报。
陆少平带着张铁柱和几个精明的年轻社员,开始轮流上山盯梢。
他们选了离矿场不远不近的几个山头,隐蔽性好,视野也开阔。
每天天不亮就出发,带着干粮和水,一蹲就是一天。
重点记录矿场放炮的时间、次数、动静大小。
还有没有碎石飞溅到山这边。
陆少平特意交代,只记录,不靠近,安全第一。
这活儿枯燥,辛苦。
山风硬,太阳毒,蚊虫叮咬。
但没人抱怨,大家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为了那些差点被毁的庄稼,为了那口气。
地里的活也没耽误。
壮劳力轮流上山,妇女和老人在家操持农务。
铡草、喂牲口、锄地、施肥。
井然有序。
这年头,集体的事儿就是大家的事儿。
保护集体利益,没人含糊。
村里其他人家,有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