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庆芳被他眼神一扫,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几步,一个字也不敢说。
周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反转震住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拿着锄头要行凶的王腾,转眼间就被摁在地上,像条死狗。
陆少平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开口。
远处,传来队长徐大强焦急的喊声。
“住手,都给我住手!”
“怎么回事?”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徐大强拨开人群,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看到陆少平单膝压着王腾,后者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陆少平,松开!”
他沉声喝道。
陆少平看了徐大强一眼,没立刻松手,而是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
“叔,他刚才拿锄头要砸我脑袋。”
徐大强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锄头,又看了看被陆少平牢牢摁住、还在徒劳挣扎的王腾。
他心里大概有了数。
但还是板着脸。
“松开,像什么样子!”
陆少平这才松开了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王腾一得自由,立刻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他躲到徐大强身后,指着陆少平,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利变形。
“队长,你看见了!”
“他打人,他无缘无故就打人啊!”
刘庆芳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冲上来,指着陆少平,哭天抢地地喊。
“队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这个陆少平,他…他不是东西!”
“昨天在火车站,他就欺负我们,逼着腾哥磕头赔钱!”
“今天到了地里,他又打人,你看看,把腾哥脸都打肿了!”
她说着,还故意把王腾那张带着红指印的脸往徐大强跟前凑。
王腾也捂着半边脸,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可怜相,嘶哑着声音告状。
“队长,我就是想跟这位外国同志说几句话,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助。”
“毕竟她一个外国人,在咱们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结果陆少平上来就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打人!”
“还污蔑我…污蔑我调戏他媳妇儿!”
“队长,你得管管啊,咱们这是新社会,是讲道理的地方,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他说得声泪俱下,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徐大强沉着脸,沉声问道,目光锐利。
“少平,到底怎么回事?”
陆少平还没开口,伊莉娜先忍不住了。
她往前一步,湛蓝的眼睛里还带着未消的怒气,但语气还算克制。
“队长,不是这样的。”
“是这个知青,他…”
“你闭嘴!”
刘庆芳尖声打断她,指着伊莉娜的鼻子。
“你个外国娘们儿,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谁知道你跟陆少平是不是一伙的,合起伙来欺负我们知青!”
“队长,你可不能听她胡说!”
伊莉娜气得胸口起伏,着急的时候说不清楚,只能求助地看向陆少平。
陆少平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看向徐大强,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叔,事情很简单。”
“伊莉娜在地里好好干活,这个王腾,丢下自己的活儿不干,跑过去搭讪。”
“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什么他是技术员,有本事,可以照顾伊莉娜。”
“伊莉娜不理他,让他走开,他就恼羞成怒,开始骂人。”
“骂伊莉娜是毛子,骂她不要脸,勾引男人,还威胁要去公社举报,让伊莉娜在村里待不下去。”
“我过来阻止,他倒打一耙,说我媳妇儿勾引他。”
“我让他嘴巴放干净点,他抄起锄头就要砸我。”
陆少平说着,指了指地上的锄头。
“要不是我躲得快,现在躺地上的就是我了。”
“在场这么多人都看见了,叔你可以问问。”
他话音一落,旁边早就按捺不住的张铁柱立刻跳了出来。
“队长,我作证,少平哥说的句句属实!”
“就是这个王腾,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被我嫂子撅回去,就觉得没面子,开始满嘴喷粪!”
“还拿锄头行凶,要不是少平哥身手好,今天就出大事了!”
他嗓门大,说得又快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