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队长徐大强。
徐大强脸色严肃,目光扫过脸色发白的赵春香和捂着脸的陆春花,最后落在陆少平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少平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咱们江坪大队,是讲规矩的地方!”
“分家就是分家,分家之前,是一家人。分了家,立了字据,队长做了保,那就是两家人!”
“锅碗瓢盆,粮食家当,都分得清清楚楚!”
“分家之后,各家挣的工分,各家打的粮食,各家猎的野物,那就是各家的私产!”
他顿了顿,目光严厉地看向赵春香。
“不经允许,闯到别人家里,拿人家的东西,那就是偷,是抢!”
“别说你是奶奶,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这是咱们江坪大队的规矩,也是新社会的规矩!”
这话掷地有声,周围的社员纷纷点头。
“队长说得对!”
“分家了就是分家了!”
“抢东西还有理了?”
赵春香被徐大强当众训斥,老脸挂不住,一股邪火冲上来,叉着腰就嚷开了。
“啥规矩?狗屁规矩,他是跟他爹分家,又不是跟我这个当奶奶的分家!”
“我是他亲奶奶,吃他一口肉咋了?天经地义!”
“百善孝为先,懂不懂?”
“当孙子的有好肉吃,不想着孝敬奶奶,就是大不孝!”
“老天爷看着呢,要遭雷劈的!”
她唾沫横飞,扯着孝道的大旗,还想胡搅蛮缠。
陆春花也捂着脸帮腔:“就是,妈吃孙子点肉,犯哪门子法了?”
“队长你也不能不讲人情吧?”
“血脉亲情是能分得开的?”
陆少平听着她们的无耻言论,气极反笑。
他上前一步,眼神冰冷地盯着赵春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孝顺你?”
“赵春香,你摸摸良心,你配吗?”
他这话一出,赵春香脸色猛地一变。
陆少平不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逼问,字字如刀。
“我爹在时,家里好吃的,好穿的,都紧着谁了?是我和秋雪?还是你那宝贝继孙子刘志清?”
“我和秋雪饿得啃树皮的时候,你这个亲奶奶在哪?你是不是关着门,把白面馍藏起来,把我们轰出门?”
“秋雪发烧烧得说胡话,我跪在你们老陆家门口借钱买药,你是不是一盆冷水泼出来,骂我们是讨债鬼,怎么不早点死了干净?”
他每问一句,赵春香的脸色就白一分,周围社员们的议论声就大一分。
那些陈年旧事被翻出来,不少老人都记得清楚,纷纷摇头叹息。
“唉,少平这孩子,小时候是遭罪了!”
“老陆家做事太绝…”
“现在还有脸提孝顺?”
陆少平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陆春花和缩着脖子的朱文强,最后定格在赵春香那张扭曲的老脸上。
“你说百善孝为先?好!”
“那我问你,你这当奶奶的,对我们兄妹,有过一天慈奶的样子吗?”
“无慈何来孝?”
“再说了!”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愤懑。
“你是老了,干不动了。可你儿子陆大勇呢?你女儿陆春花呢?他们都死了吗?”
“养老送终,是你儿女的责任!凭什么要我们这隔了一辈的孙子孙女来扛?”
“我们兄妹刚分出来,锅都快揭不开了,你没帮衬一把也就算了,还上门来抢我们活命的口粮!”
“你凭什么?”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砸得赵春香哑口无言,脸色由白转青,浑身哆嗦。
周围的村民早就憋着一肚子火,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说得好,少平说得在理!”
“以前不当人是孙子孙女,现在有肉吃了想起来是奶奶了?呸!”
“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汹涌的指责声几乎要把赵春香和陆春花淹没。
陆春花见母亲被问住,又急又气,跳脚骂道:“小畜生你胡说八道,妈什么时候饿着你们了?”
赵春香也回过神来,恼羞成怒,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终极耍赖,捶胸顿足。
“哎呀我不活了啊,孙子逼死奶奶了啊!”
“肉我都炖了吃进肚子了,你能咋的?有本事你把我肚子剖开拿出去啊!”
“这次吃了就吃了,大不了下次不吃了呗,还能枪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