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你说啥？”
“给钱。”陆少平重复了一遍，指了指她怀里的桶。
“这一桶猪下水，少说十斤。按三毛钱一斤算，你给我三块钱就行。”
“桶子算送你的，不用另算。”
这话一出，不仅廖素芳傻了，连周围还没完全散去的邻居也都愣住了。
“啥？少平找他后妈要钱？”
“三毛一斤？这…这比供销社贵两毛啊！”
“自家人的东西，还要收钱？”
廖素芳反应过来，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
她把桶往地上一摞，溅出些污秽的汁水，指着陆少平的鼻子尖声叫骂。
“你说什么？找我要钱？陆少平你穷疯了吧你！”
“自家人拿点猪下水，你居然还敢开口要钱？”
“供销社才卖一毛钱一斤，你凭啥卖三毛？你想钱想疯了，讹到老娘头上来了？”
陆少平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跳脚。
“老子打的是野猪，膘肥体壮，吃山珍喝泉水长大的，是那些圈养的家猪能比的？”
“这下水自然也金贵，就值这个价。”
“赶紧的，三块钱，一分不能少。”
廖素芳气得浑身发抖，血往头上涌，感觉刚才那点得意全成了笑话。
她看着地上那桶刚刚还被自己当宝贝的猪下水，此刻只觉得无比烫手。
要她掏三块钱买这玩意儿？
做梦！
她虽然馋肉，但更心疼钱！
这三块钱够她买多少斤糙米了？
她猛地将桶往地上一掼，臭烘烘的污水溅了她自己一裤脚。
“黑心烂肺的小畜生，想钱想疯了吧？”
“讹钱讹到老娘头上来了？做你娘的青天白日梦！”
“这破烂玩意儿，白送老娘都不要，你自个儿拿回去买棺材吧！”
廖素芳骂骂咧咧，转身就要走。
陆少平直接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一把攥住了她的胳膊！
“想走？”
廖素芳被拽得一个趔趄，惊怒交加地回头：“小畜生，你还有完没完？”
“撒手，快撒手，你敢碰老子？”
陆少平指了指地上那桶臭烘烘的下水，语气不容置疑。
“东西你接了，就得给钱。”
“三块，少一分都不行。”
廖素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尖声叫道：“你做梦，老娘现在不要了，这破烂玩意儿谁爱要谁拿去！”
“不要？”陆少平嗤笑一声。
“你刚才不是当宝贝似的抢过去抱怀里吗？”
“这猪下水沾了你的手气，沾了你的味儿，腥臊扑鼻的，你再说不要？”
“真当老子这儿是菜市场，由着你挑挑拣拣？”
他声音提高，让周围还没散干净的邻居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馋肉馋得眼珠子发绿吗？不是口口声声说我这个当儿子的不孝顺吗？”
“现在肉给你了，你又嫌是下水不值钱？”
“合着好处都得让你占全了？”
围观的还没走远的邻居们又聚拢了点，低声议论起来。
“这咋还要上钱了？”
“少平这也太较真了！”
“不过廖婆子刚才确实抢得欢实！”
廖素芳被这些话臊得脸红一阵白一阵，泼劲又上来了。
她叉着腰，唾沫横飞：“小畜生你反了天了，谁稀罕你这点破烂下水？”
“想从老娘这儿抠钱？下辈子吧，还三块？你干脆抢银行去吧？”
“老娘告诉你，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有本事你弄死我！”
她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笃定陆少平不敢真把她怎么样。
陆少平看着她那副无赖样，眼神冷了下来。
“行啊。买卖讲究钱货两讫，你刚才接了货，现在不给钱，那就是强抢。”
“那换个法子，当老子吃点亏。”
“一巴掌抵一毛钱。老子打你一百个巴掌，这猪下水就算你三块钱买的，我还倒找你七块。”
“怎么样，公平吧？”
廖素芳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世上最荒唐的话。
一巴掌一毛钱？打一百个巴掌？
这小畜生是疯了还是魔怔了？这种混账话也说得出口？
“你…你说啥？”
“小畜生你疯了吧？你敢打老娘试试？”
“我好歹是你妈，你敢这么对我，陆家的列祖列宗不会放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