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恩，最后目光落回康斯坦丁被雨水打湿的、瘦削却异常清醒的脸上。她脸上那种混杂着悲伤的严肃表情微微松动，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笑意，像是在回忆某个温暖的片段。

    “您真的……无所不知。”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几乎被雨声吞没，“她还说，‘至少证明我很精明，魔鬼喜欢精明，我也喜欢。’”

    她模仿着艾拉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近乎顽劣的得意。那语气与这肃杀的墓园、与死亡、与所有沉重的背景格格不入。

    康斯坦丁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烟灰掉落，瞬间被雨水冲走。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最终却只形成一个古怪的、介于嘲弄与讽刺之间的扭曲表情。

    “是啊，”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精明的……小混蛋。”

    他转过头，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投向远处哥谭铅灰色的天空和雨幕中模糊的天际线。那里面有太多东西——哥谭湾，东区的码头，看不见的、涌动着的能量乱流，以及某个他观察了十四年、最终选择这样收场的灵魂轨迹。

    康斯坦丁知道，她没有用那股力量，直到最后也没用。她以最纯粹的人类方式，走完了这条自己选定的绝路。所以，在所有人眼里，她只是艾拉·埃登斯，一个古怪、执拗、最终自我毁灭的年轻女人。只有他，只有他这个同样被地狱和天堂同时厌恶的杂种，才知道她那灵魂光芒的怪异构成，才知道她最后这个选择，在某种扭曲的规则里，是何等……贴切，又何等操蛋地“正确”。

    恶魔会死吗？康斯坦丁知道不会，至少不是这种死法。但艾拉是恶魔吗？他看着她在人类的规则里挣扎、奉献、算计、最终自毁，以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的身份。她选择了“艾拉”这个身份，并以这个身份死去。

    那好，那就当她是个人类吧。

    这他妈真是个烂透了的笑话。宇宙这个烂酒保又调出了一杯能噎死人的黑色幽默。一个灵魂纯粹到让天使侧目、血脉里却淌着地狱凉意的存在，最后用最人类的方式，策划了一场最轰动的人类悲剧，只为了换一点……改变的可能。然后，她让人祝福她下地狱，因为那证明她“精明”。

    精明到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包括她自己。精明到连地狱都可能为她这份“诚意”和“效率”……稍微动一下眉毛？不一样哪边都不沾吗？

    哈。

    康斯坦丁深深吸了一口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和雨水的冰冷一起呛入肺腑。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转身，没再看布鲁斯·韦恩一眼，也没再看那座崭新的墓碑。

    他就这样走了，像他来时一样突兀。湿透的风衣下摆扫过湿漉漉的草地，瘦高的身影很快融入灰蒙蒙的雨幕和公墓的林立碑石之中，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出现过，只留下那句“祝她下地狱”的祝福，和关于“精明”的遗言，像两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布鲁斯心中那片死寂的、开始结冰的湖面。

    雨水继续冲刷着墓碑。“艾拉·艾琳·J·埃登斯”。

    布鲁斯仍然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湿透的信封。雨水顺着他僵硬的脸颊不断流下。

    地狱？

    精明？

    他闭上眼睛。

    雨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