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粉,七斗半。”
一名工人拉动煤粉料仓下的闸板,通过一个巧妙的杠杆式计量斗,精确地放出七斗半的煤粉,黑色的粉末倾泻入搅拌机敞开的投料口。
“黏土,两斗。”
另一名工人依法炮制,黄色的黏土粉随之加入。
“落闸,开机。”
随着管事一声令下,工人关上投料口,扳动了连接着蒸汽机主传动轴的离合器。‘哐当’一声,搅拌机开始缓缓转动。
“加水,半斗,缓注。”
厂棚顶上,一根连接着水箱的细竹管延伸至搅拌机上方,竹管末端是一个钻了数十个细孔的铜质喷头。
工人打开水阀,水汽混合着细密的水珠,均匀地洒入转动的圆筒内。
“为何要掺入黄泥?”梅季仁百思不解,“泥土乃污秽之物,岂不减了煤炭的火力?”
在他看来,燃料自然是越纯越好,掺入不可燃的泥土,实乃画蛇添足。
“梅总管,请看。”林时没有直接回答,示意梅季仁自己看。
如今,
林时是煤铁二坊的总工坊长,主外,负责整个工坊的建设与生产。
梅季仁则是工坊的内务总管,主内,负责钱粮等资源的管理和调度,对工地现场的事还不甚了解。
随着圆筒的滚动,
煤粉、黄泥和水,在铁臂的反复推、压、翻、搅之下,逐渐混合。
起初,颜色驳杂,黑一块,黄一块;渐渐地,颜色趋于统一,最终变成一种色泽均匀、湿度恰到好处的深灰色湿料。
“原来如此……”梅季仁看着那团湿料,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加入黄泥,原来是为了将那松散的煤粉、黏合成一体。”
“这只是它其中一部分的功效,”杨九狼补充说道:
“黄泥不仅黏合,也「迟缓」。煤性烈,泥性迟。二者相合,方能烧得久,烧得稳。”
烧得久,烧得稳?
林时和梅季仁对视一眼,心中愈发好奇。寻常烧煤,求的便是火旺,烧得越快越猛越好。这「久」与「稳」,又是何道理?
搅拌好的湿料被装入矿车,推向了下一个区域:冲压成型区。
这里的声响最为独特,是一种沉重而极富节奏感的‘哐!……嗤……’声。
厂棚中央,安放着一台蜂窝煤成型机。
这台机器的结构比之前的更为复杂,主体是一个厚重的铸铁机身。
下方是一个圆盘形的转台,转台上均匀分布着十几个碗口大的圆孔模具。
机身上方,一个粗大的冲头,通过复杂的曲柄连杆机构,连接着一台动力更为强劲的蒸汽机。
混合好的湿料被工人用铁铲填入转台上的模具中。
一名操作机器的匠人,熟练地扳动一个长长的手柄,转台‘咔’地一声转动一格,将填满料的模具精准地送到了冲头的正下方。
‘哐!’的一声闷响。
只见那粗大的冲头,在蒸汽的驱动下,以万钧之势猛然下压,狠狠地冲入模具之中。
模具中的湿料,在瞬间的巨大压力下,被压实、成型。
冲头抬起,转台再次转动,被压好的煤块被转到另一侧。
模具下方一个顶杆升起,将一块黑色的、布满孔洞的圆柱体平稳地顶了出来。
一个工人眼疾手快,用一块木板接住,小心地放到旁边的木架上。
那是一块标准的圆柱体,直径约四寸,高约三寸。表面光滑,质地紧密。
最奇特的是,它从上到下,贯穿着十二个指头粗细的圆孔,均匀分布,状如蜂巢。
“为何……要留这些孔洞?”梅季仁上前一步,仔细端详刚刚新制出来的煤块,再次问道。
他拿起其中一块,入手微沉,质感坚硬。他翻来覆去地看,目光在那十二个孔洞中来回观看。
突然就想到了什么,试探地问,“莫非是为了……进风?让火烧得更透?”
“正是。”杨九狼赞许地点头:
“煤饼实心,则风路不畅,外热内冷,烧不尽,多有浪费。留此孔洞,则气流通达,内外皆燃,火力均匀,且无黑烟。”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此物,与黄泥之「迟缓」,孔洞之「通风」,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闻言,梅林二人终于恍然大悟。
黄泥让煤烧得慢,孔洞让煤烧得尽。一慢一尽,一收一放,这看似矛盾的设计,却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这其中蕴含的阴阳相济、刚柔并蓄的道理。
三人最后来到堆放包装区。
此地是一片巨大的露天晾晒场,一排排木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成千上万块已经晾干的蜂窝煤,黑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