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九狼再次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总务长杨坚,说道:
“杨坚叔,这份文件你看看。半月内,把上面所需人员全部招募齐全。”
杨坚上前一步,接过文件,封面上写着《造船工坊组建计划》。
造船?
他瞳孔微微一缩,继续往下看,越看心头越是震动。
这方略写得极为详尽,与方才的《重组草案》一脉相承,皆是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册页上,赫然是一座全新工坊的完整架构。
「总纲:立船舶司,辖四坊,第一期,定员三百人。」
「龙骨坊:主事一名,墨师二名,大匠十名……专司龙骨选材、定型、架设。」
「板材坊:主事一名,解木匠十名,刨工二十名……专司船板加工、拼接。」
「捻缝坊:主事一名,油麻匠三十名,桐油工十名……专司船体捻缝、防腐。」
「金铁坊:主事一名,铁官五名,铜官五名……专司船钉、铁箍、铜件之锻造。」
其下,从匠人招募的技艺标准,到物料采买的品级要求,再到工序流程的先后次序,无一不备。
甚至还附有几张简易的船型草图,线条流畅,瞧着便与南沧江上那些方头方脑的渔船、渡船大相径庭。
杨坚粗略翻完,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向杨九狼,声音都有些干涩:“族长,这……这是要办造船工坊?还要招三百人?”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方才还在琢磨新规矩的几位族老,瞬间都围了过来。
“造船?”
“三百人的大坊,还只是第一期?!”
“族长,万万不可!”八族老,如今的财务部总主事杨剑封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一把抢过计划书翻了翻,急声道:
“造船不比其他,那是拿金山填海的买卖。一艘寻常渡船,便要数十两。若是这图上的大船,没个成百上千两,怕是连木料都备不齐。
这三百号人一招,每日光是工钱嚼用,便是流水般的开销。咱们族中公账上的银两,怕是支撑不起呀。”
“是啊,族长。”五族老主杨剑南也一脸愁容:
“万一……万一船造出来卖不出去,或是遇上风浪损了,咱们全村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杨富贵这个商贸部总主事,更是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族长,销路也是个大难题。这临州境内,水路就这么几条,船就这么多,市场早就满了。
咱们造出新船,卖给谁去?总不能让渔夫们把旧船砸了,来买咱们的新船吧?”
他们的话,句句是实情。
在这古代,造船是一个投入巨大,回报却极不确定的行当。
除非有官府的大订单,或是能打通某个独家水路商脉,否则,私人造船坊的下场,大多是血本无归。
一时间,厅内气氛凝重。
所有人都看着杨九狼,等着他给出一个解释。
众人自然不知道,
造船是否能赚钱只是其次。杨九狼真正的目的,是为了以后远洋出海做准备。
然而,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沓的银票,递给财务总主事杨剑锋,说道:
“银子之事,无须你等操心,尽管去招找最好的匠人。这里是一万两,先拿去做开办的用度。”
一万两?
众人再次被震住,呼吸都变得粗重。这族长好大的手笔。
杨剑封接银票的手都在抖,
他活了大半辈子,管着全村的仓廪,经手的银钱也不算少。可他从未一次性见过这么多银子。
他一张张地数,小心翼翼,数了好几遍才数清。
没错,一共十张,每一张都是一千两的大额汇票,盖着全国通用钱庄「四海通」的朱红印戳。
杨剑封抬起头,忽然明白了。而其他人……同样也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族长要费尽心力地推行改制,为何要定下那么多繁琐的规矩。
他们这些人,眼界终究还是小了。
当他们还在为村里那几座砖窑、木坊的蝇头小利而沾沾自喜,为一个月二两、三两的月银而激动时,这位年轻的族长,谋划的早已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星辰大海。
村中的那些工坊,在族长眼里,只不过是小打小闹。
“族长……”杨剑封的声音嘶哑,攥紧手里的银票,“我……我明白了。”
“恩。”杨九狼点点头,
从他手中抽回那份《造船工坊组建计划》,重新递给杨坚,
“杨坚叔,这事就交给你们了。半月之内,务必招齐计划上的人手。”
杨坚双手接过计划书,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族长放心,我等,必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