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分列,鸦雀无声,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
御前太监展开一卷黄绢,尖细的嗓音在蟠龙金柱间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营缮郎杨九狼,身负官职,仍私开作坊,与民争利,虽其作坊开设于受封之前,然官箴如山,不可不察。
此举于朝廷体面有损,于官场风气有碍。念其献纳二法有功,留其边荒县子之爵。着,革去其工部营缮郎之职,以正国法,以儆效尤。钦此。”
这是昨天杨九狼与皇帝赵启商量好的,革除他在京城的官职。
一,可借此来堵众官员之口;
二,没了京城的官职,他便可以离开京城返回临州,且日后不想再因官身而被各种约束。
圣旨读罢,殿内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工部尚书严振眉头紧锁,正欲出列,为杨九狼辩护一二。但想想便作罢,他知道杨九狼志不在朝堂,离开了未必是坏事。
而裴矩一脉的官员,皆是精神一振,以为皇帝终于要对这个寒门出身的「功臣」动刀了。
特别是礼部侍郎柳文博,脸上的快意笑容毫不加掩饰。
他以为这是自己上次弹劾的功劳,是皇帝在权衡之后,终于向他们世家妥协的信号。
唯有队列最前方的裴矩,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起。他抚着花白的胡须,总觉得此事透着一股不寻常。
皇帝的手段,他太了解了。若真要惩治一人,绝不会如此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革职留爵,既无牢狱之灾,也无抄家之祸,这是哪门子的处罚?更像是……一种剥离,将杨九狼与朝堂彻底剥离开。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之时,御前太监展开了第二道圣旨。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我大乾立国百年,农桑为本,然四海之内,水旱频仍,国库不盈,民生维艰。
陆路转运,关卡重重,耗时费力,商旅不行。朕,夙夜忧思,意欲变通。兹告天下,决意开海通商,以兴邦国。”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太监顿了顿,无视下方的骚动,继续高声宣读:
“一,于工部之下,另设「海漕司」,总揽天下海运之事。凡大乾沿海、沿江,可兴建津渡、码头之处,皆由海漕司勘定,列为标的,张榜天下。”
“二,凡大乾子民,无论世家豪族,亦或商贾小民,皆可凭资竞标。得标者,可获港口、航线专营之权,为期三十载。期满,可优先续之。”
“三,为示天下,朝廷将先立样板。于京畿之地,建天津港;于南境之地,建防城港。南北对开,以通有无。”
“四,海运所得之商税,三成归国库,三成归地方。而剩下四成归海漕司,用以维护航道,兴建船只;用以改良格物,兴修水利。以商养工、以工兴农,循环往复。”
“五,此策为万世之基,固土兴邦之始。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此道圣旨一出,立马炸起满堂骚动。
“陛下,万万不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第一个冲出队列,跪伏在地,声泪俱下:
“我大乾以孝治国,以农为本,此乃祖宗定下之成法!商贾之辈,重利轻义,流动不羁,最难管束。
一旦放开海运,任其坐大,必将冲击农桑,败坏民心,动摇国本啊!此乃自掘根基之举,请陛下三思!”
他这一开口,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是啊陛下,古往今来,凡重商之朝,无不短祚。商贾无恒产,便无恒心,唯利是图,国之蠹虫也!”
上面官员的反对,是因为他们对商人的偏见,为了反对而反对。
但也官员从实际操作和财政角度出发,进行反对:
“陛下,海上风浪莫测,更有海寇出没,朝廷若要护航,需建庞大水师,此耗费何止千万?国库本就空虚,何以堪此重负?”
紧接着,
户部尚书钱复出列,手持笏板,言辞恳切:
“陛下,海漕司所列之税收划分,三成归国库,三成归地方,四成竟归于工部自用?
此举……于理不合,于制不符。天下钱粮,皆应先入户部,再行划拨,方是正途。若各部司皆可自留钱款,我大乾之财税体系,岂不乱套?”
他刚才听得清楚,皇帝要把海漕司设在工部,还要自留四成收益。这等于是在他户部的身上割肉,他如何能忍?
破坏财税体系?
其实,皇帝赵启也不想这么做,但如今的户部就是一个吞金兽,只进不出,查无可查。
他必须借此来敲打户部,同时给工部多些款项,以推动工业的发展。
随之,一名来自内陆青州的官员也站了出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