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赵启的语气依旧平淡。
“臣闻,京中近来有一种名为「雪浪纸」之物,洁白胜雪,坚韧如布,乃千年未有之神物。此纸一出,天下士子争相购买,风靡整个京城。”
他先是极尽溢美之词,将雪浪纸捧到了一个极高的高度。
萧文拓站在队列中,眼观鼻,鼻观心,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沉。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此等利国利民之重器,若能量产,则天下寒门皆可读书,我大乾文风之盛,必将远超前代,此乃开万世太平之基业。”崔呈的声音愈发激昂,随即变得凌厉:
“然!如此神物,如今却被区区一商贾之家所垄断,囤积居奇,牟取暴利。一张纸,竟售出三十多文的天价,此与国贼何异?!”
“臣恳请陛下,为天下士子计,为江山社稷计,即刻下旨,将此等造纸之法,收归国有。
由工部督造,户部专营,以成本之价售卖天下。如此,方能显我朝廷爱才之心,陛下仁德之名。”
崔呈一席话,说得是慷慨激昂,大义凛然。
这便是昨日裴矩府中商定的‘捧杀’之计。
此言一出,朝堂瞬间热闹起来。
裴矩一派的官员,立刻纷纷出列附议。
“崔大人所言极是。此等神物,岂能为奸商所持!”
“请陛下圣断,将此法收归国有,以利天下!”
萧文拓身后,自然也有人站出来反驳。
他的儿子萧霆,便是第一个站了出来,白纸那可是他们右相府暗中的产业。
“陛下,崔御史之言,听似有理,实则荒谬。”他一反常态,言辞犀利:
“我大乾立朝以来,盐铁官营,乃因其关乎国计民生。然,寻常百工之技,向来允民私造。
若因一物精良,便要收归国有,那天下商贾,人人自危,谁还敢钻研技艺,创新求变?此乃杀鸡取卵,自毁长城之举。”
“萧侍郎此言差矣!”礼部侍郎柳文博阴恻恻地开口:
“这白纸岂是寻常之物?此纸,关乎文教,关乎取士,关乎国本。萧侍郎只知算盘,不知大道,莫非是与那奸商有所勾结,才在此混淆视听?”
“你……”萧霆本就不善口舌之利,自然不是柳文博的对手。
“够了。”皇帝赵启突然开口,打断双方的争论。
众官员傻眼,
这皇帝平时不是最喜欢看朝臣相互争斗的吗?今日竟如此反常?!
殊不知,这白纸生意的利润,其中的七成都是这狗皇帝的,他怎么可能同意让户部给收走。
“雪浪纸,朕也用过,确是好物。”赵启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现有点急躁,于是放缓语速继续说道:
“然,我大乾以孝治天下,亦以信立国。朝廷之信,大于天。工部营造之法,兵部炼器之术,皆可官营。
然民间百工,若无犯禁,其技艺、其营生,皆受国朝律法庇护。今日夺其一,明日便可夺其万。长此以往,信将不存,国将不国。”
一锤定音。
“陛下……”户部尚书钱复还想出来争取,却被站在前面的萧文拓给抢断。
萧文拓立马躬身,大声喊道:“陛下圣明。”
与萧文拓同一阵营的官员,也紧跟其后,躬身齐喊:
“陛下圣明。”
裴矩一党,则个个面色难看,却也无法再反驳。
因为皇帝搬出的是‘祖宗之法’和‘朝廷信誉’,这是他们自己最喜欢用的武器,如今却被皇帝拿来堵住了他们的嘴。
他们很了解这位皇帝,也没有算错。只是算漏了……这白纸是皇帝的产业。
知道白纸这事暂时无法挽回,礼部侍郎柳文博,向前一步,再次出列:
“陛下圣明!雪浪纸之事,臣无异议。但,臣今日,要弹劾一人。”
打一棒给一个枣,是上面这位皇帝常用的伎俩。
柳文博正好抓准了这一点,皇帝既然已经反对了他们上一个谏言,断不会轻易再反驳他们的下一个谏言或弹劾。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臣,弹劾新任工部营缮郎、边荒县子,杨九狼!”
此言一出,工部尚书严振和工部侍郎萧霆,脸色同时一变。
萧文拓的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这或许才是对方真正的杀招,白纸只是个引子,他们真正的目标,是杨九狼?!
“哦?”皇帝赵启却露出一副看好戏神色,“柳爱卿,说来听听。”
“臣,弹劾杨九狼,身犯三宗大罪。”柳文博开始他的抑扬顿挫,慷慨激昂:
“其一,为官经商,败坏官箴!
杨九狼身为朝廷命官,其名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