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礼部(二)
    李元听完何深的禀报,端着茶碗的手没有动,只是抬起眼皮,目光投向站在门口的杨九狼。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茶水喝完,又用碗盖撇了撇浮沫,这才放下茶碗。

    “进来吧。”

    杨九狼迈步走进官厅。

    这间官厅不大,约莫四丈见方。靠墙是顶到房梁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卷宗和簿册,分门别类地贴着标签,如‘某年某科进士名录’、‘某地藩王世袭谱牒’等等。

    除了李元,厅内还有三名年轻的吏员,正坐在各自的书案后,奋笔疾书,对杨九狼的到来,他们头都未抬

    李元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椅子。

    “杨县子,请坐。公文,拿来。”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听不出喜怒。

    杨九狼也不客气,在椅子上坐下,将公文递了过去。

    李元接过公文,先从笔架上取下一块镇纸,将公文的边角压平。然后,他才逐字逐句地看了起来。

    半晌,李元终于看完了公文。

    他从身后的书架上,吃力地搬下一本厚重的、用深蓝色绸布包裹的簿册。

    簿册的封面上,用篆体写着四个大字:《宗藩会典》。

    这是记录所有皇室宗亲、外戚、以及有爵位在身的功勋贵族的谱系名录。

    他翻开簿册,找到‘县子’一列,然后取过毛笔,蘸饱了墨。

    姓名:杨九狼。

    籍贯:临州府,南关郡,边荒县,杨家村。

    爵位授予缘由:献水泥、炼铁之法。

    ……

    李元笔走龙蛇,将信息一一填入《宗藩会典》的空白处。

    最后,他在末尾盖上礼部大印,完成最后一道程序。

    录完爵位,

    李元将那本厚重的《宗藩会典》合上,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随后转身,从另一侧书架的中层,又取下一本封面为玄黑色的簿册。

    这本簿册比刚才那本要薄,封面上没有用华丽的绸布包裹,只在右上角用小篆写着五个字:《职官考功录》。

    这本册子记录的是官员的任免、考评与功过,相比记录皇亲国戚的《宗藩会典》,它才是一本关乎官员前途的账本。

    李元将《职官考功录》平摊在案上,翻到新的一页开始书写:

    姓名:杨九狼。

    官职:工部营缮郎,从七品。

    举荐人:右丞相,萧文拓。

    ……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簿册合上。

    然后,他拉开书案右侧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块空白的‘身份腰牌’,

    这是一种雕刻成椭方形的木牌,是官员身份的凭证之一,出入宫禁、验证身份皆需用到。

    官位不同,佩戴腰牌所用材质也不尽相同:

    亲王及三品以上用金质腰牌、五品以上用银牌、六品以下用铜牌,而木质腰牌只是临时使用。

    李元拿起刻刀,手法娴熟地在木牌上刻画起来。

    正面是官职和姓名:工部营缮郎,杨九狼。

    背面则是一只简化的玄鸟图腾,线条古朴,这是大乾皇朝的象征。

    “拿着。”李元将刻好的木牌推到杨九狼面前,“此为暂用腰牌,待吏部勘合后,正式的铜牌半月后会送抵你的住处。”

    杨九狼拿起那块腰牌,

    木牌很轻,入手温润,带着黄杨木特有的清香。背面的玄鸟图腾虽然简化,但刀工老道,寥寥几刀,便勾勒出振翅欲飞的神韵。挂在腰间,倒也不失为一件别致的饰品。

    只是有一点他不是很理解,于是问道,“李主簿,我若未记错,官员职牒备案、勘合发牌,乃吏部文选清吏司之职权。为何今日,在礼部便一并办了?”

    所谓:不懂就不要问,一问就露馅。

    官厅内,

    那三名一直埋头书写的年轻吏员,笔尖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李元看着杨九狼像是在看傻子一样,他在心底不屑地腹诽,‘果然是从乡下来的泥腿子,就算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

    场面陷入一瞬的凝滞,

    最后,站在一旁的何深出来解释:

    “杨县子有所不知。我朝官员的选拔与晋升,皆由礼、吏两部协同完成。礼部负责提名,吏部进行考核与筛选。”

    这是一种权力的制衡,有效避免单一部门的权力过大,也可防止有心人钻营,卖官鬻爵。

    “原来如此,”杨九狼也不尴尬,继续问道,“那我是否还需去一趟吏部?”

    “不需要了,你在礼部登记的文书,自有我部胥吏送往吏部勘合盖印。”何深做一个请的手势,“杨县子,我这就带你出去。”

    ——

    从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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