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在琵琶上轻轻一拨,一个清越的单音便荡漾开来。
杨二狗刚夹起一块肥亮的东坡肉,动作一滞,嘴巴半张。杨铁牛正要举杯,手臂也停在半空。
接着,一连串急促的轮指,如珠帘卷起,骤雨敲窗。原本喧嚣的大堂,楼下的丝竹管弦,都被这一声琵琶隔绝在外。
素弦低着头,面纱下的轮廓看不真切,唯有十指在弦上翻飞,快得只剩残影。
曲调初起,是《出塞曲》。
金戈铁马之声扑面而来。那琵琶在她手中,时而是万马奔腾的蹄声,时而是刀剑相击的锐鸣。
紧接着,
曲风一转,金戈声渐歇,化为苍凉的晚风,吹过孤寂的关山。
是戍卒思乡,那音调婉转低回,如泣如诉,悲怆而悠长。
杨九狼夹起一片东坡肉,蘸了点香醋,慢慢咀嚼。他的目光落在楼下,看着那些推杯换盏的酒客,听着耳边时而激昂、时而哀婉的曲子。
出来还没几天,便让他开始想念家中的闺女与妻儿。
这醉尘楼,卖的又何止是酒与姑娘,它卖的,是一种情绪的共鸣。让得意的人更张扬,让失意的人更感伤,让思乡的人,愁肠百结。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雅座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楼下的喧嚣隐约传来。
杨二狗和杨铁牛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意境里,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