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一路向北(二)
    杨九狼的目光从胡开山脸上,移到他身后的伙计,再到那三辆大车。

    跟商人同行,利大于弊。他们熟悉路线,更懂得应对官匪的潜规则,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试探。

    想到这里,

    杨九狼回了三个字,“没问题。”

    “爽快!”胡开山脸上笑容更盛,“胡某一看便知几位不是寻常人物。”

    约莫过了一刻钟,歇息好之后,两支队伍便合在一处,继续北上。

    路上,胡开山策马与杨九狼并行。

    “杨兄弟,”他已经自来熟地改了称呼,“看你们的马,都是好脚力。这是要去京城走亲访友?”

    “有点事。”杨九狼回答得模棱两可。

    胡开山是人精,一听便知对方不想多谈,立刻换了话题:“也是。如今这世道,若没点要紧事,谁愿意出这远门。”

    “胡掌柜走这条线,多久了?”凌渊在旁问道。

    “十几年了。”胡开山脱口便答,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

    “从我爹那辈算起,得有三十年。这条路上的石头,闭着眼都能摸出几道裂纹。”

    “那想必,对路上的门道,一清二楚了?”凌渊追问。

    胡开山闻言,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得,也有几分苦涩。

    “门道,都是用钱和血喂出来的。哪有什么一清二楚,不过是亏吃多了,学乖了而已。”

    行出二十里,前方出现一个关卡。

    几间简陋的木屋,一根横杆拦住去路。几个穿着号服的兵卒,歪歪扭扭地站着,手里拿着长矛,眼神懒散,像没睡醒。

    看到车队,一个头目模样的兵卒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打着哈欠,眼皮都懒得抬。

    “过路,验货,交税。”声音拖得长长的,毫无气力。

    胡开山立刻翻身下马,满脸堆笑地迎上去。“军爷辛苦,辛苦。”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文书里夹着几块碎银子,不着痕迹地塞到那头目手里。

    头目掂了掂,眉头一皱,似乎嫌少。

    胡开山面色不变,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压低声音,“军爷站岗辛苦了,这是我请您的茶水钱。

    那头目捏了捏那块碎银子,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挥了挥手。

    “过去吧。”

    横杆被抬起,整个过程,那些兵卒甚至没往车上多看一眼。

    杨二狗在后面看得眉头紧锁,低声对杨铁牛说:“这不就是明抢?”

    “小声点。”凌渊出声提醒:

    “这叫「孝敬」,也是一种潜规矩。不给钱,他们有一百种法子让你走不了。

    查你的货,说你有违禁品;卸你的车,让你装不回去;拖你的时间,让你错过宿头。

    反正和他们讲道理,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杨九狼也在仔细观察。

    他看到,胡开山给的银子,恰到好处。给多了,会让人觉得你油水足,下次加倍要。给少了,过不去。这其中的分寸,全是经验。

    胡开山的商队缓缓驶过,杨九狼五人策马跟上,却被那兵卒头目抬手拦下。

    “站住!”

    那头目的眼神,已经没了方才的懒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和警惕。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杨铁牛腰间那柄狭长的横刀上。

    那刀,通体暗沉,不见一丝多余的反光,却在阳光下隐隐透出一抹青芒。

    刀鞘是朴实的兽皮,但刀柄的缠绳手法,以及刀与鞘之间严丝合缝的贴合度,都显示出这绝非凡品。

    “尔等何人?所携兵刃,非同寻常,路引拿来!”头目喝道。

    在这乱世,商旅带刀防身是常态,但也有一定的限制,大多都是粗铁打造的腰刀、朴刀,形制粗犷。

    而杨铁牛这把刀,形制上更接近军中校尉的制式佩刀,但材质和做工,却又远胜之。

    私藏此等利器,往小了说是违禁,往大了说,可攀附上「私造军械,意图不轨」的罪名。

    杨九狼面色平静,不急不徐地从怀中掏东西。

    他先拿出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铜牌。铜牌呈玄黑色,入手沉重,那是「边荒县子」的身份令牌。

    兵卒头目接过铜牌,掂了掂,眉头微蹙。

    一个县子,爵位不高,在京城屁都不是,但在这种偏远郡县,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可光凭这个,还不足以让他放行这批形迹可疑的人。

    “县子又如何?无故携带违禁兵刃,一样要查!”他嘴上强硬,但语气已然弱了三分。

    杨九狼又从怀里掏出第二样东西,那是一份折叠起来的文书,材质是上好的楮皮纸,触手坚韧。他缓缓展开,递了过去。

    这可不是寻常百姓用的那种粗糙路引,而是一份特批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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