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守岁(一)
    年夜饭之后,众人各自散去。

    除夕,达旦不眠,谓之守岁。

    此地亦有此习俗,尤其看重新屋首年。

    古人认为,新宅初立,气运未稳,除夕夜,旧岁与新岁交替,阴阳混沌,最易有邪祟侵扰。

    故而,一家之主需彻夜不眠,点长明灯,燃旺火,以人的阳气和灯火的光明,镇住宅院,为来年的兴旺开个好头。

    关于‘守岁’,民间还有另外一种传说。

    据说,有一种名为‘祟’的小妖,除夕夜会出来摸熟睡孩童的头,孩童便会发热、说梦话,从此痴傻。

    于是,长辈要给孩子压‘祟’钱,并彻夜点灯不睡,以驱赶邪祟。

    守岁习俗源于对黑暗与未知的恐惧。在生产力低下的古代,黑夜漫长且充满危险。

    除夕之夜,作为旧年之末、新年之始的临界点,这种不确定性被放大到极致。

    点燃的烛火、爆响的竹子、家人的团聚,都是人类用以对抗这种集体潜意识焦虑的具象化行为。

    杨九狼缓步穿过垂花门,走向后院。

    他虽不信鬼神,却很看重这些形式。

    他当家做主之后,愈发明白,许多习俗灵验与否是其次,重要的是它能给人带来一种秩序感和心理上的慰藉。

    遵守它,是对传统的尊重,也是对家人的一份安心。

    后院,二层小楼。

    楼外没有挂着张扬的大红灯笼,只在檐角下悬着两盏小巧的羊皮宫灯,灯上绘着淡雅的梅枝,光线透过羊皮,变得柔和而朦胧。

    他推门而入,一股混杂着艾草、木炭和淡淡奶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卧室内,光线昏黄。角落的摇篮里,小杨戟睡得正酣,小嘴时不时砸吧一下。

    姜二娘正在拾掇守岁用的物什,身前摆着一张矮几。

    她将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在光洁的脖颈上,在烛光下勾勒出柔和的线条。

    守岁,终岁不瞑,以待天明。这不仅仅是熬夜,更是一套完整的仪式。

    她先是将一根手臂粗的红烛立在铜盘中央,此为‘守岁烛’,需燃至天明,象征着将光明引入新年。

    随后,她端上一盘‘胶牙饧’,这是一种麦芽糖,意在粘住灶王爷的嘴,让他上天言好事。

    旁边,是一碟炒得焦黄的‘爆豆’,即炒黄豆,取其噼啪作响之声,以惊退邪祟。

    “阿娘,为何这烛火要这么大?”杨小丫蹲在一旁,小手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那比她胳膊还粗的蜡烛。

    “这叫「岁火」,”姜二娘的声音温婉而耐心,她用小刀仔细地削平烛底,让它立得更稳:

    “岁火亮,来年日子就亮堂。它一直烧到天亮,就能把旧年的穷气、病气都烧没了。”

    “那豆子呢?”杨小丫又指着那碟爆豆,“为何要让它‘噼啪’响?”

    “傻丫头,”姜二娘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这叫「爆祟」。声音响,那些叫「祟」的坏东西就不敢进屋来摸你的头了。”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拿起一块胶牙饧,想往嘴里送。

    “哎,”姜二娘拦住她,“这是给灶王爷吃的,让他嘴甜些,在神仙面前多为咱们家说好话。”

    “灶王爷也爱吃糖?”

    “自然,小孩子跟神仙,都爱吃甜的。”

    就在这时,杨九狼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他,姜二娘像是找到了救星,无奈地对杨小丫说:“你爹爹来了,有问题,问他去。”

    这小丫头的好奇心太盛,她有些招架不住。

    杨小丫立刻调转目标,迈着小短腿跑到杨九狼跟前,仰着小脸,“爹爹,阿娘说有「祟」,「祟」是什么东西?”

    杨九狼在她身边坐下,将她抱到腿上。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怕黑吗?”

    小丫头想了想,摇摇头:“不怕,屋里有灯。”

    “那屋外呢?”

    “嗯……有点怕。”看到漆黑的屋外,小丫头点点头。

    “「祟」啊,”杨九狼一本正经地说道:

    “就是躲在屋外那些黑地方的小东西。它胆子很小,怕光,也怕响。所以咱们点大大的烛火,炒豆子‘噼啪’响,它就不敢进来了。”

    他将复杂的鬼神之说,简化成了孩童能理解的故事。

    “哦……”小丫头明白了,又抛出新问题,“那为何「祟」只在今天晚上来?”

    “为何?”杨九狼被问住,他想了想便回道,“因为它懒。”

    “懒?”

    “对。你想想,它一年到头都在睡觉,就今天晚上醒过来,肚子饿得咕咕叫,想找点东西吃。

    可它又挑食,专喜欢摸睡着的小娃娃。但只要咱们不睡觉,它就没辙,只能饿着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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