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这台机器的精巧和力量感所吸引。
他绕着机器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每一个部件:
脚踏板、飞轮、曲柄、滑道、卡子……每一个部件都简单粗暴,但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惊人的效果。
他是工部侍郎,掌管天下营造。
木材,是营造最基础的材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处理一根原木有多难。
过去,两个壮汉拉着一把大锯,吭哧吭哧一天,也出不了几块像样的板材,还累得半死。
可在这里,木材加工,竟变得像切豆腐一样简单。
“这台……锯木机器,一天能出多少木料?”萧霆回过神来,有些期待地问道。
“一个时辰,可抵十个壮劳力一日之功。”杨九狼给了一个大概的效率。
“这么高?”萧霆惊呼一声。
一个国家,营造工程何其之多?
宫殿、城防、桥梁、战船……哪一样离得开木材?
若是此等利器能够推广,大乾的国力,又将攀上何等高峰。
最后一站,
他们来到造纸作坊。
与前面几个作坊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显得安静而神秘。
四座独立的院子,用高墙隔开,只有专门的通道相连。
杨九狼只是带着他们参观了最后的两个院子。
当萧霆走进「抄纸院」时,
看到的是十几个妇人安静地站在水槽边,手中拿着细密的竹帘,在浑浊的浆水中轻轻一晃,一提,一层薄薄的湿润纸膜便神奇地附着其上。
动作轻巧,干净利落。
而当走进最后的「烘干院」,
看到那面巨大的、被炉火烤得温热的火墙时,他彻底愣住。
工人们将一张张湿漉漉的纸样,小心翼翼地贴在墙上。
嗤——!
水汽蒸腾,不过片刻,一张干燥、平整的纸,便被轻轻揭下。
内务堂堂主杨坚,恭敬地将一张刚制成的纸,呈了上来。
萧霆伸出手,接过那张纸。
入手轻盈,质地坚韧。
他举到眼前,对着阳光。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纸。
洁白、平整、均匀。
他活了四十来年,官至四品,什么样的好纸没见过?可没有一种,能与眼前这张纸相提并论。
“此纸……成本几何?”萧霆问了一个本不应问的问题。
不过,他是朝廷四品官员、而且是工部的,了解一下成本却又在情理之中。
“回大人,”杨坚上来回答,他不敢隐瞒:
“桑皮、楮皮、破麻布,皆是山野之物,不值钱。主要耗费在人工和碱料上。核算下来,一张的成本,不到市面上最劣麻纸的一半。”
成本,不到劣质麻纸的一半。
品质,却远超顶级贡纸。
这意味着,知识的传播成本,将被无限拉低。
以往只有世家豪族才用得起的纸张,将可能走进寻常书院,甚至寒门学子的手中。
这意味着,朝廷的政令、文书,将可以用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传遍天下。
这不仅仅是造纸术的革新,这是一场足以改变天下文脉,动摇世家根基的……革命。
萧霆看着手里的那张纸,思绪已经千回百转。
他沉默了许久,将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入怀中,很是郑重。
——
从造纸作坊出来,天光已向西斜。
一行人重新回到前院客厅,热茶早已换过,袅袅的白气在肃静的空气里盘旋,又缓缓散去。
王政兴极有眼色,寻了个由头,便带着衙役退了出去,将这方寸之地留给了真正的主角。
客厅内,只剩下杨九狼与萧霆二人。
落座后,萧霆端起茶盏,却没有喝。
他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在水面的茶叶,动作不急不缓。
“杨族长,”萧霆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打破了沉默:
“水泥之法,利国利民,功在社稷。本官在上奏的文书里,已经为你请功。”
“大人过誉了。”杨九狼微微躬身,“草民当初将此法卖予王县令,钱货两讫,不敢再受朝廷封赏。”
萧霆闻言,不置可否,他就全当只是杨九狼表面的推辞。
“买卖是买卖,功劳是功劳。王县令给你的,是他私人买你配方的银钱。而朝廷要赏的,是你献此国之利器的功。”他将两者分得清清楚楚:
“一码归一码,我大乾朝廷,从不亏待有功之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