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桌上,王政兴居中而坐,杨九狼与几位年长的族老、里正作陪。
大盆的红烧野猪肉,炖得酥烂入味,香气扑鼻;
刚从地里摘的青菜,用猪油一炒,碧绿生青;
还有新打的米糕,自家酿的米酒。
“来,诸位,请!”王政兴举起陶碗:
“今日一观杨家村之新貌,本官深感欣慰。望诸位同心协力,共建我边荒县!”
众人纷纷举碗,一饮而尽。
酒至半酣,席间的气氛愈发融洽。
王政兴放下酒碗,目光转向杨九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探究:
“杨族长,方才本官见你村中沟渠,坚固实用,远胜土石。若是要修建如贵村这般规模的沟渠,不知大致需要多少银两?”
此言一出,原本喧闹的酒桌霎时安静了几分。
那些里正、族长们,耳朵都竖了起来,眼神灼灼地望着杨九狼。
这才是他们今日此行最关心的问题。
杨九狼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
报价是一门艺术。
太高,会吓退潜在客户;
太低,则会拉低水泥价值,影响后续利润空间。
需给出一个既能体现价值,又不至于让人望而却步的数字。
他缓缓伸出五个手指:
“大人,诸位,要修建杨家西村这般规模的沟渠,保底估算,约莫...五百两。而小些的村子,准备个三百两应该足以。”
“嘶——”
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听到这数字,众人方才升腾起的热切冷了大半。
三五百两银子,对于这些大多贫瘠的村落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他们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刨除赋税,能落到手里的,不过三五两银子。
有些村子,甚至连里正家里都未必能拿出十两现银。
所以,一个村子想筹集三五百两银子,非常困难。
“这...这可如何是好?”一位年长的族长,面露苦色,连连摇头:
“三五百两,便是将我等村中所有家当变卖了,也凑不齐啊!”
“是啊,杨族长,这水泥沟渠虽好,可这花费...我等实在是...”
众人七嘴八舌,皆是面露难色,原本对水泥沟渠的无限向往,此刻化为了深深的无力感。
民以食为天,食以水为先。
水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高昂的成本往往让普通百姓望而却步。
杨九狼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也早有预料。
他端起酒碗,浅酌一口,不急不缓地开口:
“诸位的心情,我明白。一次拿出三五百两,对大多数村子而言,确实不易。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银钱之事,也并非全无转圜余地。”
众人闻言,精神一振,纷纷投来期盼的目光。
“杨族长请讲!有啥办法?”
杨九狼放下酒碗,目光扫过众人,“这修建沟渠的银子,可以...借。”
“借?”
众人面面相觑,随即又是一阵摇头。
“杨族长,这话说得轻巧。”李家坳的李里正苦笑道:
“向谁借?官府府库空虚,我等是知晓的。若是向那些大户乡绅借贷,那利钱...啧啧,高得吓人。
怕是借了这沟渠,往后几十年都得给他们当牛做马,还不清这债。”
这时候的民间借贷利息极高,甚至有‘利滚利’的盘剥,普通百姓轻易不敢借贷。
“正是如此,那些放贷的,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借一还二都是轻的,有的甚至要还三还四,这谁受得住?”
“哎,看来这水泥沟渠,终究是与我等无缘了。”
席间气氛再次低落下来。
“诸位莫急。”杨九狼却微微一笑,“我所说的借,并非诸位想象的那般。”
他顿了顿,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后,才继续说道:
“若是能让各村以极低的利钱,譬如半成?借到这笔银子。
而偿还这笔银子的方式,便是用每年因修建水利而多收获的粮食来抵。诸位以为如何?”
“半成利钱?”
“用多收的粮食偿还?”
这话一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狐疑的光芒。
半成的利钱,这在他们听来,简直是闻所未闻。
寻常借贷,少说也是两三分利,甚至更高。
这半成利,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而用每年多收获的粮食来偿还,更是让他们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