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辕上,杨九狼显得很平静,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店铺和行人。
他身后,杨月华紧紧抱着最小的外甥女,眼神复杂地看着周围。既有对这县城繁华的惊叹,也有对未来的茫然和不安。
长期的贫困和在李家的卑微地位,让她即使脱离了苦海,也一时难以适应。
李明坐在妻子旁边,也在观看县城的景象,他对这里并不陌生,但也谈不上熟悉。
突然搬来这里生活,他心里同样没有一点底。
三个孩子则完全是另一番情况。
大外甥和小外甥扒着车帮,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街上的一切:
卖糖葫芦的小贩、挂着幌子的店铺、偶尔经过的穿着绸缎的富人...
这些都是他们在贫瘠的李家村从未见过的景象。最小的外甥女也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小脸上满是新奇。
‘咕噜噜...’一阵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是几个孩子肚子饿的叫声。
他们早上只吃了点野菜糊糊,又经历了认亲、断亲、赶路,早已饥肠辘辘。
杨月华在孩子们的头上摸了摸,搂紧了怀中的小丫头。
“饿了吧?”杨九狼回头,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走,小舅舅带你们吃好吃的。”
他勒住牛车,目光在街边扫过,最终停在一家看起来中等规模,门面还算干净整洁的酒楼前——“悦来酒楼”。
“小、小弟,这里吃饭很贵吧?”杨月华有些犹豫地开口,“随便给孩子买些粗面馒头就可以了。”
“没事,大姐,我有银子。”杨九狼跳下牛车,很是土豪,“外甥们今天第一次来县城,必须吃顿好的,去去晦气。”
他伸手将最小的外甥女抱下来,又招呼其他人:“都下来吧。”
孩子们则兴奋地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酒楼的门面。
杨九狼将牛车交给门口负责照看车马的小二,随手丢了几文钱过去。
“客官里面请。”小二接过赏钱,脸上笑开了花,殷勤地招呼着。
酒楼内,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方桌,坐了四五成的客人。
看到杨九狼一行人进来,尤其看到杨月华和孩子们身上那明显是流民的穿着。
众食客的眉头不由地皱了皱,皆露出一种嫌隙与抗拒的表情,从眼神中...不难猜出他们的意思:晦气,离我远点。
杨月华感受到了那些目光,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想往后缩。
杨九狼却不搭理这些人,径直走到一张靠窗的空桌边,拉开凳子:“大姐,坐。”
他的镇定自若,无形中给了杨月华一些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孩子们坐下,李明也默默地在另一边落座。
“小二,点菜。”杨九狼扬声喊道。
“来嘞!”一个穿着干净褂子,肩上搭着白毛巾的店小二快步跑过来,“客官想吃点什么?”
小二的目光在杨月华和孩子们的穿着上停留了一瞬,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先来一份暖胃的素菜汤。”杨九狼拿起菜谱看了看:
“一只白切鸡、一份清蒸鱼、一份烤羊肉、一份醯溜白菜,另外打包五个胡饼。”
本想让大姐和李明点的,估计这两人也点不出什么好菜。
于是,杨九狼一口气就全点了,他点的菜还算清淡,适合长期不沾荤腥之人吃。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应了一声,转身就去下单了。
“小弟,你这点的也忒多了,难怪二娘总叨叨你败家,一点都不冤枉你。”杨月华以前的大姐风范又回来了。
“嘿嘿,吃不了就兜着走。”杨九狼笑了笑,“头回请外甥吃饭,哪能不吃饱。”
很快,热茶先送了上来,杨九狼给每人都倒了一杯。
孩子们捧着温热的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却不停地瞟向厨房的方向。
不一会儿,菜肴陆续上桌。
白切鸡,鸡皮油亮光滑,鸡肉洁白细嫩。
烤羊肉,焦黄酥脆,散发着不知名的香料。
清蒸鱼,白嫩的鱼肉上铺着姜丝葱段,淋着滚油,‘滋啦’作响。
醯溜白菜,酸爽开胃。
还有一大盆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哇...”孩子们哪里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
“吃吧,都动筷子。”杨九狼率先夹了个大鸡腿,放进小外女的碗里。
“谢谢,小舅舅。”小外甥女怯生生地道了谢,小手迫不及待地抓起鸡腿往嘴里塞。
‘嘶——’鸡腿滚烫,烫得她直吸溜气,却死活不肯松口,含含糊糊地嚼着,小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