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打开的玻璃瓶,又抬起头看向李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兄弟,这是你师门所传的东西,要重制,也得由你来。我怎么能抢你的风头呢?这不行,真的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摆手,还把那一支青霉素递还给了李真。
李真在对面坐下来,把药箱往桌角推了推,不紧不慢地说道:“五哥,话不是这么说的。一个虚名而已,你我兄弟之间,你的我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伸手指了指桌上摊开的那些笔记,说道:“再说了,小弟我身兼数职,手头的摊子一个接一个,实在是没法像五哥这么专注。”
朱橚还是摇头:“兄弟你这么说,我就更过意不去了。我给你打打下手,跑跑腿,拿拿药材,我二话不说。但你让我来主持这件事……”他看着李真,“这毕竟是你的师门真传,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意思?”
“五哥,不要再推辞了!”李真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要是让我来主导,多花些时间,应该也能做成,但时间不能保证。”
他目光殷切地看着朱橚,“这东西早一天量产,就能多救多少百姓。五哥难道就要因为这些所谓的虚名,而置大明千千万万的百姓于不顾吗?”
朱橚被这一顶大帽子砸得晕头转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这毕竟是兄弟的师门所传,我一个外人……”
李真像是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伸手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推到朱橚面前:“五哥,我把医术都公开了,还分什么外人内人?”
“这纸上,就是制作青霉素的详细方法!”他又伸手指了指旁边桌子上那套透明的玻璃器皿:“所有要用到的东西,也都在这儿了。”
“小弟我实在是脱不开身,要不要早日让大明百姓用上这青霉素,全在五哥一念之间了!”
说完,李真站起身来,不顾朱橚的反应,拱了拱手,“小弟还有别的事要忙,就先走了。”
“诶!兄弟——”朱橚连忙站起来,伸手想拦。但李真已经转身走到了门口,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连头都没有回。
朱橚站在桌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在原地愣了片刻。他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了桌上那张纸上。那张纸叠得整整齐齐,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拿起来,展开,低头看去。
上面连图带字,写的十分详细。他顺着纸面上的文字往下看,看到其中一行字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取发霉之瓜果……”他低声又念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那张纸像是有无尽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把纸又举近了一些,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已经完全忘了刚才还在推辞的事,自顾自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椅背,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
他没有注意到,窗外有个人影去而复返,此时正透过窗户缝隙往里面看。
李真趴在窗边,一只手撑着窗台沿,侧着头,半只眼睛对准那条窗缝,看到朱橚果然拿起了那张纸,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呵呵,这还不上钩?’李真颇为得意,‘又甩出去一件事,我真是知人善用啊!’
正当李真自得其乐地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靖王殿下?”
李真被这冷不丁的一声叫得一激灵,他猛地转过身来,却看到两个半大少年正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此时正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显然已经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大些,圆脸浓眉,还有点黑。另一个身形清瘦,面容干净,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真认出了那个清瘦的少年,正是于谦。他在钱塘城门口见过他一面,当时这小子站在巷口的台阶上。
李真站直了身子,又清了清嗓子,换上了一副长辈问话的语气:“你们两个是谁啊?在这鬼鬼祟祟地干什么?”
郭佑连忙拱手行礼,似乎十分紧张:“殿下恕罪!学生郭佑,家父是户部郭资。”
“郭资?”李真点了点头,记起了这个人,郭资是夏元吉手下的得力干将,那次和杨士奇一起到钱塘协助他的就是郭资。
他又看向于谦。于谦也拱手行了一礼:“学生于谦。”语气不卑不亢,既没有郭佑的紧张,也没有刻意的讨好。
李真又问了一句:“你们找我有事吗?”
郭佑不说话,看着身旁的于谦,毕竟他是跟着来的。于谦则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李真:“学生有一事不明,想向靖王殿下请教。”
“向我请教?”李真看了看他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神色紧张的郭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说完他便转身朝操场那边走去,于谦和郭佑对视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操场上的草已经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