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东育喊停的声音落下,片场却没有立刻活过来。
雨还在下。
但所有人,仿佛都还凝固在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里。
黄景余站在雨中,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却没动。
刚才那一刻,他真觉得站在自己对面的,不是林远,就是林耀东。
那个摘下眼镜,慢慢擦拭的动作...
太他妈瘆人了。
无声的,极致的压迫。
“景余?”副导演喊了一声。
黄景余猛地回神,肩膀一松,这才感觉到刺骨的冷意。
旁边,饰演林宗辉的宫磊也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低声说了句:“我操...”
他不是新人,演了十几年戏,什么对手没见过。
但刚才林远那场雨戏,让他后背发麻。
林远就站在那里,就成了林耀东。
“收工!赶紧换衣服!别感冒!”傅东育从监视器后站起来,声音洪亮,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兴奋。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群演们散开。
但议论声,压不住了。
“我的天...林老师刚才擦眼镜那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明没台词,怎么就那么吓人?”
“这叫气场,懂吗?顶级演员的气场!”
“黄景余也不容易,刚才那场戏,被压得死死的,但反而对了,李飞就该是那样。”
“对,愣头青撞上大冰山,就这感觉!”
几个年轻演员聚在屋檐下,一边拧衣服上的水,一边小声嘀咕。
“哎!”演林灿的宋喜碰了碰旁边的刘齐,“你说,咱们哪天要是有林老师一半的演技...”
“做梦呢?”刘齐白他一眼,“那叫天赋,加拼命的,你以为光靠练就能出来?”
“也是...”宋喜咂咂嘴,“不过能跟这种级别的演员一个组,学一点是一点。”
另一边,黄景余裹着毛巾,坐在临时休息棚里,还在出神。
助理递过来热姜茶,他也没接。
“景余哥,喝点,暖暖。”助理小声说。
黄景余这才回过神,接过杯子,双手捧着,热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
“刚才...”他声音有点哑,“林老师擦眼镜的时候,我真觉得他要杀人了。”
助理一愣:“啊?”
“不是真杀,”黄景余摇头,“是那种...他看你一眼,你就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感觉。”
助理似懂非懂。
但看着黄景余还有些苍白的脸,也知道这场戏,拍得有多狠。
监视器旁。
傅东育还在看回放。
副导演凑过来:“傅导,这条绝了,尤其是林老师擦眼镜那个特写,能当海报。”
傅东育没说话,只是盯着屏幕。
画面里,林远摘下眼镜,低头擦拭。
雨水打湿的睫毛,苍白瘦削的侧脸,还有那平静到近乎残忍的眼神...
“这不是演戏,”傅东育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是献祭。”
副导演一愣。
“他把自己的魂,劈了一半,塞进林耀东这个壳子里了。”傅东育点了根烟,深吸一口,“所以你看他,不是在演,是在活。”
......
一晃,三月中旬。
东山的天还是阴晴不定,《破冰行动》拍了快二十天,进度飞快。
下午,一场戏刚拍完。
林远换下中山装,刚接过助理小雪递来的热水,手机就震了。
来电显示:赵本汕。
林远眉梢微挑,走到僻静处接起。
“赵老师。”
“哎,小远!”赵本汕那口标志性的东北腔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笑,“忙着呢吧?没打扰你拍戏吧?”
“刚拍完一场,不打扰。”林远声音缓和,“您最近身体还好?”
“好!硬朗着呢!”赵本汕乐呵呵的,“这不,有个事儿找你。”
“您说。”
“我们本山传媒那部《鹤刀门传奇》,第二季,筹备得差不多了。”赵本汕开门见山,“里头有个客串角色,戏份不多,但挺出彩,是个隐居的武林前辈,世外高人那范儿。我琢磨着,整个圈里,就你身上有那股子静水深流的劲儿,想请你来玩两天,给撑撑场子。”
林远没犹豫:“行,赵老师您定时间。”
“痛快!”赵本汕笑了,“就知道你小子爽快!不白让你来,剧本我让人发你,你看看,喜欢怎么演都成。”
“好的,赵老师!”
林远跟赵本汕的交情,说起来也简单。